第八章
民国娥皇 by 万水千山杜
2018-5-26 06:01
第七回、沧州街遇辱李义军援手、新房内晕厥叶碧涵动容
南大街是沧州相对繁华的街市,两侧门店铺面鳞次栉比,推车担担吆喝买卖的三三两两,今天是集市,近郊的百姓在这农闲之际来此兜售他们的收成,换取生活之需,或是忍痛割让他们的至爱来救急救命,所以,看似热热闹闹的人群,有多少是在愁眉苦脸忍泪吞声地为一个大子讨价还价,有多少是闲情逸致有心无肝地在初冬里逛荡呢?
叶碧菡缓慢地开着车在南大街搜寻着她满意的饭店,有一张牌匾透过车窗映入她的眼帘:夏风饭庄。叶碧菡将车停下,左腿下车,手把车门仰头望着那牌匾,不由得笑了,心中道:这夏疯子,看来我们有缘啊,今天我就吃你了!
老胡在车里听到小姐在笑什么,也欲下车来观看。就在这时,不幸发生了。
从对面走来六七个人,都是短衣襟小打扮,背插单刀。见车旁站立的叶碧菡,头上歪戴红色顶花礼帽,高挽的秀发别着一枝金簪,金簪在帽子的另一侧熠熠闪光,白衬衣外套白马甲,红领结,白西裤,红色高跟皮鞋,外面的风衣随便而轻松敞套着,丝毫没有遮挡那优美的身材和迷人的曲线。几个人哪见过这样装束的美人啊!前面的三个飞步跨到叶碧菡跟前,伸手飞速摘掉她的眼镜甩到街上:“好俊俏的小娘们儿啊,哈哈哈!”
小芳被突如其来的事吓晕了,但即刻转过神来,开门要出来,被外面的人“哐当”一声,堵在车里。
老胡正顺着叶碧菡的目光看饭庄的牌匾呢,一句淫声浪调惊得猛回头,心中一震,怒火中烧:“混账,住手!”
另外四个一看,这大汉要打横,忙从背后扽出单刀上来把老胡抵住,老胡一个腾挪,随手放倒一个。小芳要从这边的车门出来,刚打开一条缝,被机敏的老胡用腿把门顶了回来,心说,你好好呆着,添乱!那三人这才不敢忽视,围上前来,动了真格的,老胡颇感吃力,沧州街上会武功的人挨人、肩碰肩,老胡施展开军队教官的拿手戏:擒拿,立即又放倒一个,余下的两人忽然从怀中抽出枪来,一枪打在老胡的左臂,鲜血涌出。老胡刚才就动了掏枪的念头,但恐伤及赶集的百姓,可是这几个人没那顾忌,此时地上爬起来的两个人,上来就给了刚中枪一个愣怔的老胡两个窝心捶,两把尖刀直抵老胡锁子窝。
这边三个人始终没停下侵犯的行径。说话的那主伸手就摸叶碧菡的脸,叶碧菡哪里吃过这个亏,一掌过去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另一个上来就把叶碧菡摁倚在车门框,随手关上车门,硬生生把叶碧菡的一支胳膊卡在门与框间,疼得她一声尖叫,另外一个人扭住了她另一支胳膊。此时,老胡恰恰刚中枪,枪声掩盖了她的声音。两个小子对中间那个淫笑道:“大哥,请吧!”
“小姐!”小芳在老胡被制时,下车奔了过来。叶碧菡心中一紧:你出来何用,还不是搭上一个!后面追过来一个土匪,一下把小芳双手反拧,面朝下摁在车头。
看来这主是个土匪头。他摸了摸自己被扇的脸:“行啊,小娘们儿,这回看爷爷怎么收拾你!”抬手就摸叶碧菡的乳胸,她心中一凛:你个王八蛋!冷不防抬腿就向他踢去,这小子肯定没料到,胳膊被卡的直出汗的她怎么还会反抗,一个没留神,被踢了个正着,这小子缩作一团的脸也冒了汗。旁边两个却讥笑起来:“大哥,还能使不?”这小子恼羞成怒,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在叶碧菡胸前一比划:“我他妈给你剜下来!”说罢扬手举刀就要动手,左边的一个攥住他的手腕:“大哥,剜下来就不白不嫩了!哈哈哈!”这人一停,持刀的手还是落了下来,刀锋一偏,正扎在叶碧菡的右肩上,叶碧菡再次“啊”的尖叫一声,疼晕了过去,鲜血浸红了右肩。
在车另一侧的老胡这次听了个真真,他也看到了举刀的手落下来,以为是小姐遭难了,怒吼一声,一个抖身向外一侧,抵住他的刀立刻在他身上,连衣服带肉剌出两道口子,随即又有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大哥见血性起,上来两手拽住昏迷的她的衣领,猛一用力,随着刺啦一声,三人面前一片春光,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被吸在那迷人的地方,那大哥留着哈拉子的嘴立刻向前,一下印在那圣洁美丽而神秘的地方——就在此时,抵住老胡脖颈的两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两人持刀的肩臂各插着一柄带红绸的飞刀。一个高大身形鬼魅似地旋到叶碧菡一侧,一腿正中那大哥的裆部,被踢得倒退五六步,杀猪似的再一声惨叫,手捂裤裆勾身倒地。那“鬼魅”脚一点地,右手扼住把车门的小子的喉管,这厮顿时手撒车门,无力地上翻着双眼。那“鬼魅”同时左肘向后一顿,另一个小子手捂胸口倒在车旁。老胡此时也忍痛放倒了另外两个,救起小芳。老胡收缴地上土匪身上的枪弹,以防他们缓过劲儿来向车子开枪,一共三枝手枪,三条子弹袋,老胡把家伙扔在后车座后,忙过来看小姐的伤势。从飞刀飞来到制服这三人快在电光石火间,恐在场之人没一个看得清楚的。
来人转过身来,看了看依靠车门而坐的叶碧菡右肩上的刀,觉得不深,便掀开她风衣,把里面的软衬扯下两条,将其中一条叠成团,让小芳赶快把风衣两襟系上了两个扣子,将女儿家神秘的地方掩好,才麻利地拔下刀来,让小芳扒开左领,把布团垫在伤口上,手伸进她的腋窝把布条兜系在伤口上,再把衣服弄好。
拔刀时的疼痛和小芳悲痛的啜泣声已经令叶碧菡悠然醒来,眼睛迷离、无力、疑惑地看着这个人为她包扎伤口,知道自己被人救了,心一松,又晕了过去。老胡也是忍者疼痛看着来人利索地忙完,才对他谢道:
“朋友,谢谢了!”
来人看了看两个人,问老胡:“还能开车吗?”见老胡点头,他开车门抱起叶碧菡放靠在后座上,叫小芳扶好,不要让她倾斜。他拉开前门坐进去,指挥老胡方向:“去疗伤!”
老胡上车发动马达,车子在来人的指挥下,向西开去。老胡咬着牙关,边开车边问:“朋友,去哪里啊!”
“去我家。她好像伤到锁骨了,虽出血不多,但搞不好会影响右臂的。找我师傅去,去医院愈合的太慢。请相信我吧,朋友。”
“当然,没有你相助,我们小姐恐怕——”
“你——是谁?”颠簸又使叶碧菡醒转过来,睁眼见前面坐着一人,自然而客气地问道。
来人这才回头看了看她,见她的脸像她的衣服一样恍白,俊美的五官向中间集中着,他不由得好生心疼。
在来人回头看叶碧菡时,她低低的说了一声:“斋哥!”
“斋哥是谁,我是过路的。”来人知道她是一时的伤痛和颠簸使她的眼睛模糊,认错了人。此时叫老胡停车。
车停在一个深深胡同里的一个门口,小芳扶着叶碧菡下了车,走进敞开的大门。这是一个有六间上房的院落,在城里来讲算是宽敞的了。一位鹤发银髯的老者闻声出来,见是徒弟搀着一个白衣少妇,就问道:
“义军,此人是谁?”
“爷爷,此人伤到锁骨了,您赶快看看吧。”他没法回答老人家的问题:“我拔刀时,感觉是骨头夹着刀呢!”
“进屋。”老者闻听,折身领四人进屋。
老者扒开叶碧菡松松垮垮的衣服,除去布团查看伤口,又用拇食中三指按和捋了两下,又令叶碧菡抬臂膀,叶碧菡咬牙用力抬了一下。老者微笑道:
“是把锁骨刺伤了,没有断,料无大碍!”
随即拿出药箱,上药,包扎,叶碧菡曲着的上臂被绑靠胸胁,一动不能动。老者又给老胡上看了看左肩,所幸没伤着骨头,敷了刀伤药,这才嘱道:
“这位是小娘子吧?”叶碧菡忙点头,老者接道:“五天之后再松开右臂,期间不能动噢!半个月不能担担,否则,影响锁骨愈合。回去后用些补品,换三次药,再服几服续骨解毒的丸药,就好了。义军,你先陪着,我去包药。”
老者去了西屋,叫义军的年轻人问道:
“在下怎么称呼您呢,这位大哥好像叫你小姐,到底是——”
“他是刘夫人,我们从前叫小姐惯了。”小芳腼腆的解释道。
“碧菡这里谢谢救命恩人义军大哥拔刀相助!敢问老伯贵姓?”叶碧菡边说边站起向义军和刚拿药过来的老者鞠躬。
老者道:“老朽姓张。刘夫人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义军慌忙扶住她的右臂:“刘夫人不要多礼啦,我们沧州人岂能见死不救,辱了习武之人的名声事体才大啊!”
“那伙人是哪里的?”老胡问。
“应该是鲁麻子的保安团,简直是土匪行径!我们沧州也是民不聊生啊,这伙人经常来烧杀掳掠,前几日就有几家店铺被他们抢劫一空!”义军感慨了一声:“可是,我们就是会武又当如何呢?能剿灭他们吗?今天是遇上了六七个,若是几十个呢,刘夫人可能就——”
“但是,我如果不顾及百姓,早拔枪,恐怕不会吃这么大个亏了!还害得小姐受这么厉害的伤害,老胡有愧,怎么面对——”
“老胡,不要说了!”叶碧菡拦住他的话:“老胡大哥,你够勇敢的了!就是你,小芳,以后可不要冲动,你出来不是白搭一个吗!”
小芳眼泪又下来了:“那时我就想,让他们打死我算了!”
“哼,呵呵!”叶碧菡苦笑道:“你以为他们想打死你吗?”
义军见叶碧菡拦住老胡的话锋,知道人家眼下不愿多透露什么,也就不再问了。他猛然想起什么,道:“你们停车在饭庄,是去用饭吧,想必是还饿着呢,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
叶碧菡低头怯怯的问:“那厮对我怎么了?”
“没什么的。”义军只是接道:“还是用饭吧。”
又问小芳,小芳也摇头:“真的没什么,小姐,不要问了。”
叶碧菡忙谢道:“噢,好吧。不用了,我们离这儿不远,还是回去吃吧。”
义军笑道:“刘夫人不要客气,你的伤可是需要营养和体力支撑你回去的,再说,在下尽量给你们弄些好吃的,以免您吃不下哟!哈哈!”说罢爽朗地笑着走了出去。
叶碧菡急着回去是发现自己上衣扣子都掉了,带血的衣服就是靠风衣系着,觉得颇为尴尬,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看看裤子,知道没有异常,这才心下稍安。心想,这下完了,肯定是让那土匪把上衣扯坏的,那么他们干了什么——再者,她脑海中,始终萦绕着被土匪劫掠的场景,回想不起中刀后发生的事情,但是救命恩人为她包扎她看到了,无疑,义军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子了。
二十年代,当时的女性非常封建,自己的身体尤其是隐秘的地方是不能让人看的,否则,就相当于失节,把节烈视为生命的年代,就是被人侮辱了也会被人看不起,就是没人当面说三道四自己也觉得抬不起头来。叶碧菡虽不是那种封建小女子,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时代青年,但是,对世俗却也耳熟能详,也为之束缚。
此时刚刚新婚燕尔的叶碧菡,脑海中正在飞速思考着回去之后怎么对刘文兴交待这件令人痛心疾首的横事,刘文兴会对自己怎么看呢,老夫人又对自己怎么看呢?想着想着不由得心中一酸,眼泪扑簌簌落下来,随着轻轻的啜泣滴落在风衣上。
“小姐,我们不是遇救了吗,没事啦。”小芳一看,急得汗也下来了。
“还不如让他们打死呢!”叶碧菡抽泣道。
老胡心道:他们才不打死你呢,打死我到没准。知道小姐在想什么:“小姐,什么事都没发生啊,人家恩人好像是菩萨及时派来的呀。”
叶碧菡无法也不愿多对老胡说自己的内心所想,还是想哭,只有哭啊!
老者此时把手中药放下,拍拍叶碧菡的左肩:“孩子,哭过去就好了,依老朽所见,您不是一般的小女子,这点事儿不算什么,您能过去的,是不?”
看着老者慈祥和鼓励的笑容,叶碧菡抹了一把眼泪:“您老放心,我没事。”
这时义军和一个妇人进屋来。义军对叶碧菡介绍道:“这是我娘,刚刚买菜回来。”
叶碧菡见这位妇人四十多岁,头发已花白,饱经沧桑而不失典雅的脸庞透着坚毅和慈爱,忙站起施礼:“伯母好,小女子打扰您了。”
大妈手中拿着一件紫色斗篷,为叶碧菡披上:“孩子,出门怎么能穿这么少呢,”说着帮她掖好右边的衣襟:“我这斗篷是灯芯绒的,暖和的很呢!”
叶碧菡看着这位四十多岁慈眉善目的妇人,边念叨着边细心为自己系好斗篷,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已失去的母亲,不由得想起了母爱,像个孩子似的趴在大妈的肩头,又不禁泪如泉涌。
大妈爱抚地拍拍她的头:“孩子,只要天没塌下来,什么事都能过去!我知道您没有那么多经历,老身可是经过许多磨难的,现在不也是活得挺好吗?人啊,遇事要想得开、想得远,不能只顾想自己如何如何委屈啦,如何如何难过了,记住,您不是您自己一个人的。”
叶碧菡听着老人朴实而深刻的贴心话语,点点头,从老人怀中起来,倒退了一步,猛然跪下身形:“老人家,我叶碧菡自幼父母双亡,今天又是义军大哥救了我一命,您老人家使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爱,若不嫌弃就认下我这个女儿吧,女儿碧菡给义母叩头!”说完抬头叫了一声:“妈!”然后,泪眼婆娑地看着义军娘。
大妈慌忙弯下腰,激动得连连摇头:“孩子,老身看得出,您不是一般的人,折杀老身了,断断使不得的呀,快起来,孩子!”
叶碧菡泪眼汪汪地看着老人家:“什么人不是父母所生呢,这点我和义军大哥不是一样的吗?他比我强,他有您老人家,我呢?是不是看碧菡不够虔诚啊?”
老者催促道:“军他娘,人家孩子有伤,还跪着呢!”
大妈叹了一声:“老身坎坷半生,看来老天对我不薄啊,女儿起来吧!”
叶碧菡甜甜的叫了一声:“妈!”
大妈边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唉——”边搀叶碧菡的左臂。
义军过来帮叶碧菡站起。她又扑进老人怀中:“妈!我叶碧菡有妈妈了,看来是因祸得福啊!”
大妈把叶碧菡扶坐在椅子上:“是不是早饿了,义军还不摆桌子。”
小芳和老胡赶忙也重新给大妈见礼。
时间早过正午,叶碧菡的到来,一家人的饭也耽误了。大妈端来一盘香肠,一盘手撕鸡,一盘炒蚕豆,一盘五香花生米,义军又端来一大盘子馒头。义军娘说:你们先吃着,我把面条热一下去。
叶碧菡此时正沉浸在有了“妈”的美好心情中,就像个孩子似的把街上的事情不知扔到哪里了,可否还会拾回来。此时她才细细打量起义军来,唉!怎么长得像斋哥啊,难怪自己在车上迷迷糊糊认为他是斋哥呢。就是头发比他浓密,脸比他宽阔,身材比他魁伟,说话声音比他宏亮而已。
“义军大哥,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呢?”叶碧菡像是饿了,边吃边问。
义军师傅也忙给老胡一只鸡大腿儿。
“愚兄在一家木器厂给老板当小跑儿。”
“都干什么呢?”
“迎来送往一些接待的事儿,再就是管理经理室的杂事儿。”
“噢!”叶碧菡停下大嚼的口:“一个月多少工钱?”
“两块大洋。”
“哈哈!”叶碧菡眼珠一转,笑道:“义军大哥,我给你介绍个工作,一个月十块大洋,可好!”
“您开玩笑!”义军笑道。
“义军大哥,还您呀您的啊,你去拿笔纸来。”等拿过笔纸又问:“义军大哥贵姓?”
“愚兄贱姓李。”
“哈哈!看来你还是文武双全啊!”叶碧菡笑道:“什么愚兄愚兄的!”
李义军陡然脸红了:“也是,穷苦人家,怎么会文武双全呢!”
叶碧菡毫不做作地道:“以后就说,哥哥我,多好!”
叶碧菡随后写了个字条:来人是沧州李义军,主管整顿经理室,叶碧菡。
叶碧菡见李义军看那字条,就解释道:“你去城南纺织厂找陈总管,给他。”
李义军看着看着不由得一笑。叶碧菡见状,嗔问:“我估计你是在看我的名字吧?”
李义军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以为碧菡是‘寒凉’的寒呢,这——”
“义军大哥,‘菡’就不可以读‘寒’了吗?”叶碧菡俏皮地一笑:“多音字吗,呵呵,我就喜欢这个字,碧玉荷花,多美啊,怎么,我让它读‘寒’,就不行了吗?我长这么大,谁能怎么着了呢,我的多少老师都必须这么读,呵呵呵——”
“就是。自己的名字自己说了算,”李义军突然道:“为什么不叫碧莲、碧荷呢?”
叶碧菡撅起嘴,故作难过状:“姐姐叫碧莲,碧荷呢,留给妹妹了!”
“哈哈!那么碧芙、碧蓉、碧芝呢,都比这个顺嘴儿啊!”
叶碧菡嗔道:“你说了算,还是我那边的老爸说了算,哼!”
李义军一抱拳:“好了,好了,多有得罪!我知道,因为你的名字,以前、现在,乃至以后,会费好多口舌的哟!”接道:“我得先辞了这边,不过也好辞得很!那老板姓邢,实际上不行的很!对工友们极其苛刻,所做家具总是要求偷工减料,我是没有找好其他地方,不然,早不干了!她夫人是个醋坛子,整天拉着一个白色狮子狗去厂里,盯着看老公是不是去了什么花街柳巷。我若想走,在她的狗身上泼杯水准好使。”
老胡笑道:“踹一脚多省事!”
“哈哈,小狗比她主人可爱多了,不忍啊!”李义军笑道。
“也对,省得日后见了你,说你跳槽。”叶碧菡也打趣道。
这时李大妈用托盘端来了几碗热腾腾的面条和一盆炸酱卤。把面摆在几个人跟前,又叫老者坐过来:“大伯,您也吃吧。”
看着叶碧菡三人询问的目光,李大妈一笑:“早年是练武的张师傅收留我们母子,大伯一直没让我改口。”
“什么年间的事儿了,”张师傅挥挥手:“吃饭吧!”
叶碧菡重新站起,对张师傅深鞠一躬:“张爷爷好!你们的事儿我以后会知道的。您请坐!”
张师傅客气了一下,坐下。
“妈!您也快吃吧。”叶碧菡拉李大妈坐在自己身边:“我又给义军大哥找了个活计。”
李义军问道:“那条子好使吗?”
小芳一笑:“保准好使!”
“为什么?”
叶碧菡用眼色制止了欲言的小芳:“我哥哥的厂子啊,你去了好好干!”
“对义军放心就是了。”
“妈!”叶碧菡冲李大妈笑道:“义军大哥总这么外道。”
“这孩子就是这个脾气,我觉得他说话也别扭。”李大妈笑了,随问道:“孩子,你是哪儿的?”
叶碧菡柔声说道:“碧菡才嫁到刘郎镇,这是回津门归宁回来。”
李大妈道:“噢!离得不远吗,30多里路吧。”
“是的。”叶碧菡道:“有机会我接您去我哪里住几天,好吗?”
“好的,好的,”李大妈笑道:“我也得看看亲家和姑爷去啊!”
“嗯,就是!”叶碧菡开心的笑了。
饭后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看看日已偏西,叶碧菡向李大妈告辞,一家人知道新娘子不便挽留,就送出屋门。叶碧菡命老胡从车的后备箱取出一箱茅台酒,又命他拿出两卷现洋,他把钱递到李大妈手中道:
“妈,您也该换身新衣服了。”又问李义军道:“怎么没见到大嫂呢?”
李大妈叹了一声:“如今,还没有呢,当初他倒是有一个可心的姑娘,可是——,唉!”
李义军接道:“娘,别对碧菡妹妹说这个烦心的事儿啦。”
叶碧菡心想:看来这里面有故事,留待以后再问吧。就顺口对李大妈道:“这事我放在心上,他的媳妇我包了,准给义军大哥找个好的!”
李大妈忙连声称谢。
张师傅对李大妈道:“义军路见不平,我们怎么能收人家的钱呢!”
叶碧菡笑着道:“张爷爷,您见外了不是,这是女儿孝敬妈和您老人家的,以后我会常来的,说不定以后我也会来沧州居住的,到那时,我接你们去我哪里住,好不好?”
李大妈高兴道:“好啊,不嫌我老胳膊老腿的碍眼就行,呵呵呵!”
“哪儿能呢。”叶碧菡道:“好了,妈,我回了,过些日子我还会来的。”
“嗯。”娘俩搀着叶碧菡来到门外,一群小孩正围着小汽车玩呢,眼中无不露出惊异、惊喜和惊羡。李义军把药放在车座上,嘱咐小芳别忘了请大夫给换药。叶碧菡和小芳坐在后面座位上,招手让李义军进来,他狐疑地进了车,叶碧菡把两把枪和一挂子弹袋塞进他怀里:
“以你的功底练习这玩意没问题吧。还有,多方打听鲁麻子的下落,并告知陈总管,让他通过津门泰和饭庄的老板转告靖参谋长。记住了吗?”
李义军虽不知就里但还是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你不会就此罢休的!”
叶碧菡笑了笑:“也不是,几天前在这儿劫掠的商家就是我们的,我想锄掉这个祸害!”
“明白了。”李义军怀揣枪支弹药随即下车。
叶碧菡向一家人道别。一家人看着车子缓缓开出小巷,拐弯上了大街,才回到家里。
车出了沧州。
老胡边驾驶边哀怨自己道:“小姐,我怎么就没拔枪呢!我怎么向钱大帅、老爷还有老焦他们交待呀,我真是没用的很!”
“老胡,我不是说过吗,你就是个好人啊,首先想到了会伤及无辜,可土匪就不会这么想。不要那么大压力了,我不但不怪你,还谢谢你呢,不然,你‘嘡嘡’几枪了事,我去哪儿认干妈去啊,呵呵呵!”
说话间,车就到了刘家大院门口。小六子在门口见是老胡开的车,知道是少夫人回来了,忙喊刘林进内院通报,他洞开大门,小车径直驶进里院停下。老胡下车拉开后门,手扶住车门,叶碧菡扶着小芳臂膀小心翼翼下了车。小莲这时来到车前,见少夫人身上一只袖子穿着一件老气横秋的斗篷,真是怪模怪样,不由得想笑:
“少夫人,您这是在哪儿捡了件斗篷啊?”随上前搀扶。
叶碧菡的右臂躲开小莲,这时小芳怯怯地道:“小姐受伤了。”
“怎么,哪里?!”小莲惊呼一声。
随后过来的刘文兴也急急地问道:“伤到哪里啦,怎么伤的,碍事吗?”
叶碧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斋哥——”随即就委屈地趴在刘文兴肩头哭了起来。
“好了,到家了,没事啦,啊,碧菡。”刘文兴边哄劝边扶她进了内院,进了暖融融的卧室。
小芳急忙扶叶碧菡坐下,赶紧解开斗篷,带血的风衣和马甲立刻让刘文兴惊悚不已。刘文兴命小芳拿剪刀把绑着的上衣剪开,刚剪开马甲和上衣,叶碧菡忽让刘文兴出去,刘文兴怔了怔,知道是有小芳在,叶碧菡不好意思,怏怏退出。小芳小心翼翼地把血衣除去,麻利地为她换上一件鹅黄衬衣和白色苏绣睡衣,还套上一件大红色夹袄,才让小姐靠在床上,边倒水边唤了一声外面的老爷。
刘文兴进来急切地问小芳:“碍事吗?”
叶碧菡泪眼婆娑地苦笑道:“没事的,伤到肩头了,离心还远的呢。”
小芳倒好水,递到叶碧菡右手上,知趣地退了出去。
叶碧菡刚要说事情的原委,老夫人急急忙忙地也过来了。她听到车响知道是叶碧菡回来了,却怎么没来请安呢,后听小莲说了几句,也是不知所以,就慌忙来看这个刚刚过门的媳妇。一进门老夫人就问:
“吓死老身了,碧菡,怎么回事!”
叶碧菡欲下床施礼请安,老夫人连忙制止:“好了,你就坐着说吧!”
叶碧菡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把不必要的情节删减了。
老夫人听罢慨叹道:“什么世道啊!这伙土匪不但抢我们的铺子,还想抢人,无法无天!可是我们又能如何呢,只有以后出门时你们一定要小心防范。”
夫妻二人连连称是。
老夫人又道:“也是我们命不该绝、洪福齐天,遇到了这么一家人,”她向刘文兴道:“改日你代我登门致谢,请他们来府上做客。”
“是,娘,儿一定尽快去。”刘文兴应道。
“碧菡,你好好歇着,我去吩咐他们搞点补品去。”老夫人转身出去。到了外屋对小芳道:“夜间注意不要封炉子了,明白吗!”
“小芳记下了。”
上房取暖的方式是火墙式的。隔山墙是空的,里面是高约一尺的火道,直通后山墙,再向上至房顶,房顶上是带有挡风口的烟囱。隔山门里侧留有与炉子连接的口,过了冬季,就把炉子撤掉,把口用木板填平,用白纸糊上,以免有碍观瞻。炉子是铸铁的,炉膛宽,炉壁薄,外屋里实际比里屋更温暖,只是有些煤味儿而已,只要炉口与火墙通畅,是相对安全的。小芳的床就靠西墙,晚间室暖墙热,很是惬意的。小莲比她还好,住在老夫人的西屋里,其余下人住在南房,冬日取暖就是在屋内,点燃一个带有烟囱的小炉子,白天尚可,到了夜间封了火,屋里煞是清凉,但也不敢多烧煤,因为每个屋子是都有指标的。
入夜,刘文兴这次是心甘情愿地为叶碧菡宽衣了。此时,叶碧菡的心情早已过了极其委屈的时段,望见躺在身边老老实实的丈夫,止不住撒起娇来:
“这三天想我吗?”
“小东西,还能不想吗!”刘文兴笑道。
“这两天晚上想我了吗?”
“你可真有意思,这三天不包括两晚上吗?”
“不一样的!”
“愿闻其详。”
“我晚上梦到你了,你梦到我了吗?”
刘文兴打趣道:“你梦到我什么了?”
叶碧菡歪头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说道:“我梦到你和清芬在一起了!”
叶碧菡的回答犹如五雷轰顶,躺在一旁的刘文兴不禁心中一怔:“是梦到的?”
“不是梦到的,还是看到的吗?呆子!”叶碧菡嗔道。
刘文兴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暗自怪自己:她远在津门莫非还能看到什么,真是俗话说的好,做贼心虚啊!也好,碧菡业已回府,也省得我心似猫抓似的想往学校跑了。
叶碧菡躺在床里也在瞎想:斋哥问的“是梦到的?”是什么意思,和在我的肩头“找裤头”是一样的语道心想吗?看来这家伙是个不会将心事藏起的人。难道就这么两天真的去找清芬了?再说,和我成婚之前真就没有来往?我是不是来个正颜厉色的质问,估计他定能招认,且慢,若果真是和清芬如梦中那样,我又当如何?想到此不由得冒了一身香汗。转念又想,还是问问他当时是怎样分手的吧。想到此便问道:
“我都梦到她了,你就没有去看看她吗?”
刘文兴知道,她早晚都会问及自己和清芬的以往,不如今天干脆都说给她:
“你只知道我们分开了,但是我并没给她休书。”
“天!”叶碧菡惊呆了:“那她——”
“她非要实现怀灵棋时说的话,再产下女儿,自己离开刘家,后来的几年又没再生育,就立志离开。实际我和娘都不同意,更不用说写什么休书了。”
“那么她还算是咱家的人了?”叶碧菡惊奇的问道:“她没想再嫁吗?”
“那天她说了,如有相中的人,会给我写休书的。”刘文兴沉重的回道。
“给你写休书?”
“是啊,给我写。”
叶碧菡今晚可是吃惊非小,脑海不禁一闪,猛然问:“哪天说的?”
“昨天。”刘文兴平静的好像对旁人学说。
“什么!”叶碧菡左肘一支床头坐了起来:“你昨天见清芬了,在哪儿?”
刘文兴自知走了嘴,即便再老实也会把这样的事藏起的:“噢,在街上,我去找文魁,碰上的她。”
叶碧菡可不是好忽悠的主:“在大街上,她怎么会好好的就对你说,有了相中的人,我要自由,给你封休书。刘学斋,我叶碧菡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们必定是幽会了,诉说以往,提及此事,对吗?不然在津门为何一直是说,你们夫妻是离异的呢?”
刘文兴没了下文,半天不说话了。
“怎么了,说话啊!”叶碧菡用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们虽是分居两处,但夫妻名分还在,就算有什么亲密行为,也不算旧情复燃更不是越轨偷情,我能怎么怪你呢?你可说话啊,呆子!”
刘文兴坐起来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下床边穿衣服边道:“碧菡,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实话实说的,更未打算气你,可是,既然话到此,我刘文兴确实混账,我是和她幽会了,对不起你了,我出去睡去,省得看见我来气。”
叶碧菡听着头向上一仰:“天啊!前生做什么孽了,昨晚丈夫与人私会,今日我被土匪凌辱!”
刘文兴头正懵懂间,根本未听明白她的话,只是怪自己两晚的作为,见她如此痛心欲绝,忙过来劝道:“碧菡,消消气,别让外边的小芳听到啊!先睡一觉养养精神,我出去了,省得见了我来气。”
这句话起了作用,叶碧菡究竟是大家闺秀,不是矫情造作的悍妇,随即压下情绪和语声:“混蛋呆子,你想让小芳知道我俩有事情吗?”
刘文兴傻傻地站在那里,片刻,他坐到椅子上,面向前窗,垂首低眉,微合双目,一言不发。
叶碧菡“哼”了一声,慢慢躺下,将身体躺向床里,把伤臂盖好,也不做声了。脑子里思绪万千,左手抚摩着自己的胸乳,心想:那挨刀没动手动脚吧?没看到吧?想到此,不由自主地搓起胸膛来,虽合着双目但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想起了在医院里初识刘文兴,想起了那首诗:“世事沧桑到肃秋,沉疴病起在心头。海浪打得男儿倒,能将苦恼饲海鸥。”她想起了帅府四次惊险的过关,她想起了几天前的婚礼,她想起了前天晚上的梦,她想起了今日沧州遇险,她想起了刚才他说的和那人的私会——就像在翻看两人写就的书,一场场、一幕幕都过往眼前,她要理清个头绪,自己怎么去面对、怎么去认识、怎么去解决。等这一切一切,她都想明白了,已更敲四点,才觉得头痛欲裂,怎么也难以入睡,索性起身喝点水再说,待坐起时看到椅子上坐着正看着自己的刘文兴,才想起他没在床上,依然是坐了多半夜。她攸然想到,怎么自己半夜未眠就没想起他还在屋里坐着呢?唉,这呆子病了可怎么办呀!忙唤道:
“斋哥,上床来吧!”
刘文兴脑子也未闲着,他想了半夜,满脑子是两个女人,一个是心爱的发妻,一个是可爱的新妇,无论如何决定不了割舍清芬的决心,问题来了,碧菡也是自己找到抑或碰到的真爱啊,明媒正娶的新人。都怪自己当初为何让清芬离开,但是拦得住吗?怪自己另娶新欢,但是不娶新欢家里过得去吗?怪自己答应碧菡,但是谁能挡得住这火一样的爱呢?怪自己在新婚里幽会旧情,还算夫妻的情热爱火两厢情愿能挺得住吗?谁错了呢,是清芬?是碧菡?还是我呢?他始终看着碧菡的背影默默的责怪着自己,无论任何,碧菡没有错,碧菡不该承受他和清芬给她带来的打击甚至是伤害,可是这伤害要是中止,受伤害的不光是自己也还有清芬。嗨!读书有什么用,理得清这些感情吗?锦衣玉食的大老爷有什么用,解决得了这些纠葛吗?不知何时叶碧菡一声柔和的呼唤把他的思绪打断:
“不用,这挺好的。”
叶碧菡一拍被子:“老东西,听话!”
一声“老东西”,刘文兴心中随即飘过一丝柔情,使冰凉的心顿觉温熨,磨磨蹭蹭从椅子上站起,可是顿觉眼前金灯从眼底迸出,灼烧着头皮,一个踉跄,险些倒地,下意识地扶住桌子,才缓缓地倒在地上。
“斋哥——”叶碧菡疯狂地尖叫一声,立刻摆双腿下床。
外屋的小芳睡梦中被惊醒,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醒来都能立即清醒地来到小姐身边。她穿着单衣冲进来,看到地上的老爷,俯身用力把他搀到床上,虽然小芳高过叶碧菡半头,身子骨结实,但是第一次扶抱一个男人,不免娇喘吁吁。叶碧菡忙伸过一只手帮忙把他放平。叶碧菡懂得这是休克,忙吩咐小芳找糖水,她清醒的脑海知道竟用簪尖刺他的甲缝,以免掐人中会留下不易消失的痕迹,徒惹麻烦。十指连心,刘文兴悠然醒来,小芳端来糖水,两人给帮他喝下后,他昏昏然睡去。叶碧菡示意小芳出去后,再也忍不住泪水的她,坐在一旁终于啜泣起来。
在刚才唤坐在椅上的他时,她早已决定听天由命了,自己的爱情在这里,这是自己无悔的选择,既然是无悔就应当享受他的一切,承受他的一切,承担他的一切,当然包括郑清芬在内。哼,问苍天情为何物?就是在别人碗里分一杯羹吗?或许是吧。又看到新婚的丈夫为情所累到了极致,差点栽倒在地或是撞到桌角,后果令叶碧菡心中悚然!算了吧,只要事情在自己掌握之中、控制之内,由他去吧!这是自己的命,白天的沧州街头自己还不知该怎样向他交待呢!嗨,这世上,这样身份的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么,更何况清芬这种情况呢!想到此,不禁心胸释然,停下啜泣,看了看窗外的黎明,无所谓般自语道:
“太阳又升起来了,哼!无论你怎样过,也是一天!”
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屡有善举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