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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川西高原的爱恨情仇——铁血羌魂 by 如水莲子

2018-5-28 19:32

第五章:闹红
  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离开川陕革命根据地开始长征,在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张国涛和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的带领下,3月强度嘉陵江,四月相继占领剑阁、昭化、江油和北川等县,浩浩荡荡地挺进川西雪域高原。
  5月12日,红军从西北方来到茂州城外,当时的国民党守军将领28军军长叫邓锡候,他也是国民党黄浦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很会打仗,他在土门设立了三道防线。
  茂州城城墙很厚,又很高,城墙上架着机关枪。
  城外壕沟纵横,还拉着铁丝网。
  5月12日,战斗在土门外的一个山坡上打响了,担任主攻任务的是红三团,这是一个英雄团,从川陕革命根据地建立初就立下不少功勋,打过不少硬仗。团长姓郑,是一个川东的一个普通农民,父母早死,只留下他和妹妹。地主看上了他的妹妹,强行抢入自己家中,妹妹在受到老地主侮辱后含恨自尽,他用刀劈死老地主,放火烧了地主的家,然后跑到大山上。红军来后,他便参加了革命。很快从普通士兵到排长,又到连长,再到营长。
  他参军后,在一个偶然,遇到红军宣传员赵慧芬,他便喜欢上了小赵,虽然他资历不够,年龄差一年,又不是团长,参加革命不到八年,但他却非赵慧芬不娶。赵慧芬在参加红军之前虽然也读过当地的女中,算是红军的中知识分子,不过,她却是一个非常豪爽的女子,从小就不淑女。喜欢听绿林故事,向往仗剑天涯的生活。
  她们家本来是书香门第之家,爷爷是前清翰林,外公也是前清官派留学生,他们的祖籍在浙江,后来一家人顺长江而上到重庆生活。家庭虽然不是豪门,但也很富有。然而,在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却出了两个大反叛。两姐弟一同离开老家参加了红军。
  赵慧芬很佩服郑营长的英勇,也喜欢高大帅气的男子,两人悄悄相爱了。然而,1933年的肃反运动中却被关押起来,就因为他在公开场合说最佩服贺龙,便被当成肃反对象关进监牢,要不是徐向前过问,他已经死在自己人手下了,而赵慧芬姐弟也被隔离审查,只因为她们的家庭出生,审查赵慧芬的领导暗示还让她与郑团长划清界线,嫁给从中央来到川陕根据地搞肃反的夏主任。
  赵慧芬断然拒绝,一对革命恋人手挽手,悲壮地走向自己人的刑场,还有赵慧芬的弟弟赵永明。不过,赵永明是陪法场的。赵永明不住地叫姐姐冤枉,姐姐冤枉,赵慧芬看了看弟弟,心碎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营长对赵慧芬说:“慧芬,你别跟着我,还是答应嫁给夏主任吧。”
  赵慧芬摇头,说:“不,老郑,你不能这样做,要死我们一起死。”
  “你的家庭条件那么好还来参加革命,受到这样的冤枉,不委屈吗?”郑营长问他的恋人。
  “委屈什么,谁让我出生不好呢?可是,他们凭什么要杀你这个战斗英雄?太不公了。”
  “别说了。”两人握着手。
  弟弟赵永明看着姐姐和未来的姐夫,忍不住鼻子一酸,要哭出来,赵慧芬骂他:“没出息,男子汉还要哭鼻子,姐姐带你出来参加革命,姐姐不能继续革命了,以后就要依靠你了。”
  指挥行刑的军官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他们摇头说,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只是不能死在和敌人战斗的沙场上,心不甘。
  而赵慧芬念了一句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指挥军一挥手,在他们面前的士兵举起枪,正在危急时刻,快马飞奔而到,马上的人在高呼枪下留人。
  原来,骑马的正是团政委,他带来徐向前总指挥的信,让他们停止杀人,于是,郑营长和赵慧芬姐弟还有其他差点被枪毙的干部战士被救了一条性命。不过,还被关押着,爱才心切的团长和政委又多次向上申诉,总算为三人讨回公道,他们被释放出来。徐向前亲自来看望两个年轻人,郑团长官复原职,赵慧芬在团部当宣传干事。而赵永明被抽调到新成立的侦察排当排长。
  第二年,两人成婚了。不幸的是,血的事实果然证明了王明的错误路线,红军付出惨痛代价,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撤离苏区进行长征,而且湘江一战,中央红军从八万人锐减到三万人。
  而第二年既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也离开川陕革命根据地长征。而那时,遵义会议在1月份就召开了,彻底结束了王明错误路线中中央的统治,确立了毛主席的正确路线。
  当遵义会议召开的消息传到川陕革命根据地时,大家都激动得哭。因为,他们心中有了希望。
  已经是第四天了,邓锡候在土门设立的最后一道防线还没有攻破,红军猛烈地而向敌人进攻。
  国民党守军在战壕里向红军开火。
  他们用数挺重机枪组成火网向红军猛烈扫射。而大炮不时把一发发炮弹射向红军进攻的方向,红军的队伍被压在山下,山坡上有不少红军战士的尸体。
  可是,红军继续冲着,又有战士牺牲。
  为了避免过多伤亡,红军只好停止冲锋,但他们都没有后退。
  在团部,一个红军指挥员正用望远镜看着前方,他正是郑团长。他放下望远镜,看着敌人的火力在沉思。他想如果不拿下那个火力点,红军无法继续冲锋的,可是时间有限,离部队发起总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可是进攻的红军却被压在山下,他更加焦急。他不时看看手表。
  土门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开阔地却被敌人的火力死死压住。红军只好在向导的带领下攀上山崖。
  红军部队侦察排长赵永明带着一队战士正攀着山崖往山顶上扒。他们将脚上的绑腿取下来连接成很长的绳子,然后将绳子一头拴上铁钩勾在石壁上,人就抓住绳子往上攀登。
  赵永明带头第一个抓住绳子攀岩,他一手抓住绳子,脚踩着岩窝,另一支手用比首削掉荆棘,开出道路。
  他终于上了山顶,其他红军继续爬着,一个敌士兵看见他,冲了过来,他抽出手枪挥手一枪将那敌兵打死。
  更多的红军上来了,他们与敌守军展开激战,红军和敌军在拼刺刀。
  赵永明冲到扛重机枪的敌军背后,一枪托砸到敌士兵头上,敌士兵晕倒。他接过机枪对准敌人,其他红军战士将枪口对准敌守军大喊:“缴枪不杀那些敌士兵吓坏了,这时,山下的红军冲了上来。
  敌守军纷纷缴械投降。
  邓锡候在土门设立的三道防线被攻破了,红军势如破竹,很快占领茂州县城,当红军队伍冲进国民党茂州县党部时,县党部空无一人,文件、信件撒了一地。原来,茂州县长和县党部书记已经逃走了,其他官员来不及逃走的全部当了红军的俘虏。
  红军冲进民团营,民团的团丁纷纷将枪举过头顶,民团团总被捆起来。
  老百姓站在街头,欢迎红军。红四方面军在攻占茂州县后,决定继续沿岷江南下,他们知道,到了茂州就已经进入羌人的地盘,而羌人因为听从国民党的宣传,早就逃进大山里去了,因此,他们决定先成立红军工作队深入羌山,向群众宣传红军的主张,宣传革命思想。
  他们先派第一工作队到汶山郡的青云寨工作,而在工作队的队长人选方面,军长和政委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红三团团长老郑的妻子,宣传干事赵慧芬。
  他们相信,这位经过战火和被自己人误解双重考验的女共产党员是能挑起这副重担的。
  赵慧芬刚和自己的丈夫见面不久,就接到任务,她立马从土门骑马赶到茂州县老县衙,现在的红军某军部驻地。
  她骑马到大院外,下马,将马拴好,然后走到大门口。两个红军卫兵向她敬军礼,她也还一个军礼,然后走进大楼,走到军政委办公室门口。
  她向政委敬一个军礼,叫了一声:“报告!”
  军政委正在办公。他叫了一声:“进来。”
  赵慧芬走进屋。
  政委抬起头:“啊,小赵,赵慧芬同志,快坐,快坐。”
  赵慧芬坐下,“政委,有什么指示。”
  “部队要继续南下,要通过羌区,由于羌族同胞受到国民党的反动宣传太深,对我们红军很仇视。为了在羌族地区教育群众,发动群众,我们部队决定成立一个工作队,先进入羌区。这个工作队的队长由你担任。”
  “我,我行吗?”
  “你本来就是我们团部的宣传干事嘛,有理论水平,懂政策,给战士们讲课头头是道,怎么不行。对了,带上你弟弟,他是侦察员,当然,还得带上部队卫生员,干脆还是让秦医生跟你们去吧,羌寨缺少医药,让医生去更好一些。我还帮你们找了一个通司。他是茂州人,也是羌族,刚做农会会员。怎么样,还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困难,坚决完成任务。”
  “好。你们到汶山郡,那里的敌情很复杂,斗争也很尖锐,要特别有警惕性,当然,还要注意民族政策。尤其是对羌族上层的政策。虽然我们给你们配了通司,但你们也要好好学习羌话,哪怕会一点简单的日常用语,也对你们的工作有好处。”
  赵慧芬站起来,敬一个军礼,说到:“是。”
  政委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干部,想着两姐弟抛弃自己家庭,参加革命却受到误解,但依然对革命有坚定信念,也很高兴。再想到她虽然是团宣传干事,但过去经常到根据地搞宣传,或者下基层指导战士学习,小两口很难相见,于是,对她说:“你看,打下茂州,本来应该是你们夫妻团聚的日子,可是,老郑有作战任务,你呢?又要到汶山郡的羌寨。”
  “政委,你说什么呀。等革命胜利了,我们再团聚也行。”赵慧芬笑了笑说。
  红军工作队很快成立了,都是在各连抽的骨干,郑团长都笑着对妻子说:“你把我的骨干抽走了,还要不要我们打硬仗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支持妻子的工作。侦察排长赵永明也参加了工作队,还有一位医生,他曾经是在华西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学校就参加了革命,后来,在成都的地下党安排下到川陕革命根据地,组建红军医院。只因为羌寨缺医少药,部队才专门让他随工作队进羌寨的。
  通司是茂州本地人,叫沙木甲,也是穷苦农民。茂州人过去深受国民党和土司的盘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依宋先生的话说,他们自己都闹过几次暴动。
  沙木甲的父亲就是羌民暴动的领袖,他那次所领导的暴动将茂州县县长赶跑了。可是,暴动被镇压,他父亲死在土司的屠刀之下。他们家的生活一直很艰难,叠溪大地震后,日子更苦,因此,当红军来后,他很快参加了革命。
  当然,还有一个更有名的羌人参加了红军,不是别人,他就是羌族土司安登榜,一个土司参加红军所引起的震动在当地是相当大的。
  红军工作队成立后,立刻离开茂州县,沿岷江大峡谷向汶山郡出发。本来从汶山郡到茂州的路就很难走,再加上大地震将峡谷一带的山体破坏严重,道路就更加崎岖。
  赵慧芬带领红军工作队翻山越岭走在路上。一路上,沙木甲都在给赵组长介绍当地情况,讲传说,这一路上的传说很多,而且都与三国的故事有关,连名字都有着历史的意味,如周仓背石的周仓坪,还有雁门关等等,这也引起喜欢历史的赵慧芬姐弟的极大兴趣。
  很快,他们就走进汶山郡的地盘,到了雁门关,雁门关的雄奇让他们惊叹,虽然,赵慧芬姐弟见过长江三峡的壮观,不过,这深山峡谷也让他们震惊,他们走上细细的如羊肠的小道,往青云寨走去。
  在山上当他们看到羌民们从山谷之间凌空的溜索越过,到对面山上时,他们更加惊叹,感慨这些生活在大山羌民们是多么不容易,云朵上的民族说起来很浪漫,但这浪漫中却包含着多少惊险。
  在赵慧芬的心里,一种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羌民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们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继续沿着小路往上爬,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险,但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比这更高的山他们爬过,比越走越高,这更险的路他们走过,连通司都佩服这些红军,更佩服赵慧芬这个女人,看起来外表文弱,但做事非常干练,走路一阵风。
  没多久,他们就走上山顶,看到青云寨雄伟的寨子。
  红军到青云寨那天,斯柯舒正在指挥团丁放火烧寨子。一个团丁点燃火把准备扔向一座房。突然,一个老人冲了出来拦住团丁,正是释比老人余大爷。
  释比拦住那位拿着火把准备点火的团丁,“不能烧呀,不能烧呀,你这一烧整个寨子就没了。”
  斯柯舒走过去,对余大爷说:“余老头,你走开,这是赵团长下的命令,不能把寨子留给红军。你想通共吗?”
  释比抬手给斯柯舒一耳光,骂到:“你这个败家的东西,斯柯舒,你还算是羌人吗?这青云寨几千年的寨子就让你一把火烧了,烧了寨子,大家住哪?”
  斯柯舒没有想到自己会挨余大爷一个耳光,可是,余大爷是释比,是不敢得罪的,他摸着自己被打痛的脸,恼怒地说:“余老头,你是想通共吗?红军快来了,你想把寨子留给红军吗?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绑起来,等烧完寨子,带到山上去。”
  几个团丁冲过去,用绳子将释比老人绑了起来。释比老人挣扎着,但年老体弱,挣扎不过。他愤怒地说:“斯柯舒,你个败家子呀。”
  斯柯舒一脚踢过去,释比老人倒在地上。
  斯柯舒对手下喝到,“愣着干啥,烧呀。”
  团丁举起火把对准房子边的的柴禾,柴禾被点燃,冒出浓烟,火苗串出,火燃烧起来。
  斯柯舒看着火燃起来,喊了一句:“走。”
  团丁问到:“那这老头。”
  “他不是舍不得寨子吗?让他给寨子陪葬好了。”
  斯柯舒带着团丁跑开了。火势借风势越来越大。烟子冒得很高,很远都能看到。
  赵慧芬带着工作队刚走进山门,就看到火光。她焦急地说:“快,快去救火。”
  赵慧芬率先冲进寨子向燃火的地方冲去。其他红军也跟着冲向火海,他们用树枝和衣服奋力地打着火。
  赵慧芬看到地上的释比老人,连忙跑过去,扶起老人,才看见老人身上的绳子,她从绑腿里抽出刀,割断绳子。
  赵慧芬将老人揽到自己的背上,背起老人离开房子。将老人放在一块空地上,叫来医生救老人。
  医生赶到,她给老人做人工呼吸。老人缓过气来,他睁开眼睛,咳嗽着。
  “老人家,别着急。”赵慧芬扶着老人,用手抚着老人的胸口。
  老人指了指房子,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晕了过去。
  赵慧芬叫过一位战士,让战士将释比背到安全地方,战士背起释比老人离开还在燃烧的房子。
  赵慧芬继续指挥战士救火,可是火势很凶猛,仅凭他们用衣服和树枝打,起不了多大作用,眼看火势曼延开来,挨着的几家房子也烧着了,而这里的房子一家挨着一家,这样下去,整个寨子就没有了。可是,这里又没有水。
  沙木甲看了看旁边的那一家房门,从门洞里摸出钥匙,开了门,看到地上背水桶里有水,背起水桶,抓起木勺,顺着独木梯爬上房顶,跨到燃火的那家房顶上,从背上取下水桶舀水往火泼。
  赵慧芬也从另一家房门找到钥匙打开门,几个红军战士用水桶提水泼着,火终于扑灭,但房子已经被烧坏了。
  赵慧芬惋惜地说:“可惜了。多好的房子呀。”
  沙木甲问:“是谁放的火呀,太可恶了。”
  一战士说:“国民党呗,太坏了。”
  赵慧芬说到:“我们得想办法帮老乡把房子修好,好不,他们回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好,没有人被烧死,要不然,太惨了。”
  “这寨子里的人肯定都躲上山了,我去把他们叫回来。”沙木甲说。
  赵慧芬劝住他:“别急,群众被国民党的宣传吓坏了,你去动员没有用,我们还是在寨子里先做点事情吧。”
  “这里的群众怎么这样落后呀。”一个战士说。
  “你以为在根据地呀。对了,既然我们在寨子里救了一位老人,可能这寨子里还有人没有上山,他们可能都是老人孩子,我们挨家挨户寻找,要帮助他们。走,回去看看那位老人。”
  沙木甲说:“好的。”
  赵永明一直在想那位老人,于是说到:“那位老人穿得可奇怪呀。”
  沙木甲解释到:“他是这个村子里的释比。”
  “释比是什么呀?”赵永明问
  “释比是天神派来的,有神力的人。”沙木甲说“又在宣传迷信了,你不是已经参加农会了吗?”赵永明说。
  沙木甲说:“这是两码事。”
  “什么叫两码事,你参加了革命就不能信迷信,要不,你就别革命了。”赵永明说。
  “你。”沙木甲感到很委屈,他想不通信天神就不能革命了。
  赵慧芬看他们争起来,又看到沙木甲委屈的样子,便劝住他们:“好啦,好啦,别争了。”
  赵慧芬和红军工作队离开那几家烧毁的房屋,然后又走到寨子其他地方去看情况。青云寨很大,小巷很多,人们居住也分散,他们才走了一半多,天黑了,他们走到红军工作队的驻地。
  这是一间破旧的房屋。依然是石砌泥抹有土墙,装着板壁。已经被烟熏火燎得变黑了。
  赵慧芬等人走进屋子,只见释比老人撑起身子,嘴里还嚷着什么。
  一个女红军战士在劝他:“大爷,你不能动,你的身子还弱呀。”
  可是,释比挣扎着要下床。
  赵慧芬过去扶住他,“老人家,你别动,有什么告诉我们。”然后又问卫生员:“怎么回事?”
  女红军说到:“报告队长,大爷硬要下床。”
  释比说着。可是,大家却听不懂他的话,他也很着急,沙木甲听懂了,他告诉赵慧芬,“他说他要回家。”
  “那好,你们背他回家,小张和李医生,你们跟着去。”赵慧芬安排到,两人点头,一个战士弯腰背起释比。
  “永明,我们再到寨子里看看,还有没有老百姓。我不放心”赵慧芬对弟弟说。
  赵永明点头同意了,“好吧。”
  “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沙木甲说到。
  “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明天再给我们带路。”赵慧芬说到,她也不希望沙木甲和她的弟弟在一起,两人总是要争论,而赵永明又那么左,说话又直,也不管是不是伤害了人家少数民族同胞。
  “可是,这青云寨你们不熟悉,找不到路。”沙木甲说。
  “放心,我可是侦察兵呀。”赵永明说到,他根本不知道,山里人不知道侦察兵是什么人,只知道红军。
  那天晚上,斯柯舒从山上下来,到寨子里来打探消息,寨子里的人几乎逃走了,他到一个院子里,没想到却摸到红军的驻地,当时的他既想打探消息,又怕被人发现,结果一慌,果然将地上一个坛子踩翻,弄出响声,里边的人警惕地问了一声谁。他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早就听说红军很厉害,可不像龙山寨的那帮人,不过,他们青云寨从来没有打赢龙山寨过。那么比龙山寨更厉害的红军更不敢惹了。
  他躲在墙根下,大气不敢出一声。
  屋里有人追出来了,还提着枪,那人拉到手枪保险的响声在夜里也格外瘆人。还好,又有个女人追出来,拦住那准备开枪了的人。他们说的汉话他也听不懂。当然,他也没有胆量敢走到红军面前,也不敢走开。
  等两个红军回到屋里去了,他才悄悄离开墙根,跑出寨子。
  他爬上山,钻进灌木丛中,然后跑进那个大山洞里。
  他跑到马头人面前大喊大叫:“不好啦,不好啦,红军打来啦。红军打来啦。”
  他的叫声也让马头人吓坏了,他拉住宋先生,慌乱地说:“坏啦,坏啦,红军真的打来啦,红军怎么这么快呢?宋先生,你说红军要干吗呀。唉。”
  宋先生很冷静,他一点也不慌乱,将大烟枪擦干净,放好,然后,让马头人在铺着虎皮的石头上坐下。
  马头人心中没有底,他看着宋先生,叫了声:“宋先生。”
  宋先生看着马头人,说:“干什么吗?打土豪,分田地。”
  马头人还没有说话,他的大太太叫了一声:“天啦。”又哭起来。其他太太也哭起来,“老爷,怎么办啦?”
  “哭,哭,就知道哭。”马头人对自己的太太喝到,他的太太一下不敢出声,其他太太也忍住了。
  “那,宋先生?”马头人问到。
  “没什么要紧的,也许只是先头部队,或者工作组什么的。斯柯舒,你看清楚了他们有多少人吗?”
  “我,我。”斯柯舒说不出话来。
  “瞧你手这点出息。”宋先生摇头。
  “报告头人,我们下午正在烧寨子。红军来了,我们就。”
  “什么,烧寨子,马头人,是你让他们做的吗?你可知道,你们的寨子家家相通,户户相连,你不怕你的官寨遭秧。”
  斯柯舒的话还没有说完,马头人啪地给他一个耳光,“混蛋,谁让你烧寨子的,你居然敢烧我的寨子,你不想活了。”
  “是陈连长让我烧的,他说,宋先生说过,要留一个空寨子给红军。”
  斯柯舒摸着脸,他很委屈,一天之内,为了烧寨子,他挨了两个人的打。
  “我说给红军留下一个空寨子,可不是留下一片废墟呀。”宋先生对于陈连长曲解他的意思,而斯柯舒又把责任推给他,又是好气又好笑,“那寨子烧了吗?”
  “红军来了,寨子没有烧起来。”
  “那,马头人,你就放心吧,红军是不会烧你的寨子的。要真是寨子烧了,那千年的古羌寨就没有了。不过,你的粮食和银元藏好了吗?要是让红军搜去,就完了。“宋先生说。
  “哼,他们要找到我的粮食和银子,除非天神告诉他们。”马头人冷冷地说着。“对了,宋先生,你说红军来的只是先头部队,或者是工作组,那没几个红军,让陈连长和我的团丁去把他们杀了不就结了吗?”
  “你懂什么,你以为红军是龙山寨那帮连枪都不会使的乌合之众?还有陈连长那百十号人又是红军的对手么?你不看看,连茂州县的县长和党部书记都跑的跑,躲的躲,没有跑掉的,成了红军的阶下囚,你还敢动红军的工作组?”
  “赵团长也真是,只给我留下一个连,不多留一些人。”马头人有些气恼地说。
  “你以为赵团长是来为你看家护院的呀,他可是国民党的正规军。那天晚上的枪声是他们在青坡一带阻击红军。好啦,马头人,咱们就在这山洞躲几天吧,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说。”宋先生安排到。
  “那好吧。”马头人点头同意了。
  “让你的团丁加强巡逻,注意警戒,要严防红军上山来,还有,不准老百姓下山去”。
  “好的。”马头人说到。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担心他家里埋藏的粮食和银子被红军发现,只是,宋先生说了不能下山,再说,红军要打土豪,分田地,他当然也不敢下山去啦。
  这是他们第二次进山洞生活,也不知道要躲好久。上次躲地震,没两天,那些太太小姐受不了,闹着回官寨,结果回到官寨那天晚上又遇到几次余震,吓得他们又跑出来,在晒坝上过了一夜。
  不过,余震好久都没有了,大家似乎已经淡忘了地震,只是没有想到,两年后又来了红军,这日子怎么这么难呀。
  躲在山洞中的老百姓也很惊恐,他们只听说过红军是霉老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再说,那天晚上的枪炮声也把他们吓坏了,他们从来没有听过那么激烈的枪炮声,和地震差不多一样吓人了。有着那么吓人武器的红军肯定是比最凶恶的魔鬼还厉害呀。
  余正花几乎天天在哭泣着,她担心她的爷爷,不知道爷爷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被红军抓去了。尔玛依娜安慰她,她的爷爷是释比,手里的法器厉害着啦,红军不敢伤害他。
  而尔玛吉雄心里也矛盾着,他不知道红军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说他们是共匪,当年他的老师也是共产党,也被说成共匪,他的老师是多好的老师啊,他永远也不相信老师是坏人,是匪,打死他,他也不相信。老师也对他说过,共产党是帮助穷苦人的,可是,老师只给他讲过北伐军,没有讲过红军呀。如果说红军和北伐军一样,是穷人的队伍,那么,他们怎么让老百姓也害怕呢?
  姜保担心着自己的老父亲和儿子,更是心急如焚,儿子在病中,要是红军真是魔鬼,那么,他们怎么能逃生呀。
  大家就这样心里七上八下地担心着。
  晚上,赵慧芬带着弟弟赵永明打着火把到寨子里边去巡视,一路上,赵慧芬都在教育自己的弟弟,要注意民族政策,不能犯左倾错误,而赵永明却指责姐姐右倾,两姐弟争执得很激烈,赵慧芬很生气,她想,当时弟弟追出来开枪,万一是老百姓呢?而弟弟却始终坚持,在墙根下偷听他们的人肯定是坏人。
  赵慧芬却认为,就算是坏人,也得找到他做坏事的证据才能将他抓起来,如果开枪打伤的不是坏人,那就会犯错误,而且会让羌族同胞对红军的误会越来越深。
  赵慧芬又批评赵永明对沙木甲的态度过于急燥,毕竟,人家才参加革命,让人家一下子将过去的信仰都抛弃是不可能的,革命要有一个过程,尤其是对少数民族同胞。
  “这羌寨的革命工作怎么这么艰难呀。”赵永明慨叹到,心想,和姐姐到工作队真不如在侦察排中那样痛快。
  “怎么?想打退堂鼓了?你没有听到政委说的呀,人家一方面军过彝族地区时,遇到多少困难吗?”
  “这也是。”赵永明也觉得姐姐说得对,他一直很敬佩自己的姐姐,姐姐过去是他的保护伞,又是他革命的领路人。当年他参加革命也是因为偷看姐姐带回家的革命书籍才受到启发的。
  姐姐第一次发现他偷看自己带回家的革命书籍时,很生气,还打了他一个耳光。因为姐姐知道,革命是会被杀头的,弟弟还小,她不愿意让弟弟走上这条路,可是,弟弟却很坚决。于是,姐姐决定带他离开这个封建的资产阶级家庭,去走红色道路。
  因为弟弟一直很乖巧,不像姐姐那样叛逆,因此,让他去说服自己的父母放他们离开重庆很顺理成章。当然,不能说去参加革命,而是说他跟姐姐到成都去看表哥。他们的表哥也是家里为姐姐订的亲,因此,他们的父母也没有什么异议。
  两姐弟顺利离开家,坐汽车到川东,然后在交通员带领下,来到川陕革命根据地参加了红军。
  而一家人还蒙在鼓中,直到两姐弟的学校开学了,姐姐当时在一所师范校读书,弟弟在重庆读高中,学校来了通知,他们才知道两个孩子早就离开老家走上了红色之路。
  在被误解的时候,也是姐姐鼓励他要坚持,坚信真理。也是因为有了姐姐,他才坚定地走革命道路。姐姐是红军的宣传干事,革命理论丰富,也是他佩服姐姐的地方。
  两姐弟说着话,却把路走错了,这青云寨巷道狭窄,岔道多,房屋除了官寨不同以外,其他房子都差不多,被称为羌寨成都,一般人很容易迷路。赵永明做侦察兵方向感很好,不会迷路,可是,听着姐姐的话,他也迷路了,转晕了。
  “什么寨子呀,让人转晕了。”赵永明又开始埋怨了。
  “是啊,我们怎么又回到刚才来的地方呢?哎,你这侦察兵是怎么回事呀?”赵慧芬也埋怨自己的弟弟。
  “我是侦察敌情的,又不是找路的,姐,刚才那人肯定是坏人,要不然就是土司和头人的手下,绝不是老百姓。”赵永明又开始打赌。
  “好啦,好啦,侦察兵不侦察地形怎么打仗,连道路都不熟悉还侦察什么,你又扯到那人身上了,还是找路吧。”
  “是,队长。”赵永明给姐姐敬一个军礼,开了一个玩笑。
  赵慧芬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一家房子里边传来孩子的哭声。
  “这家里有人,是个孩子。”赵慧芬说。
  “走,进去看看。”赵永明也说着。
  两人走到那家房门边,赵慧芬敲门,她边敲边喊:“老乡,我们是红军,快开门吧。”
  里边却只有小孩的哭声,没有人来开门。
  赵慧芬又敲门,“快开门呀,我们是红军,是穷苦人的队伍。”
  赵永明急了,他使劲撞着门。
  “干吗呀,永明。”
  “你说的他们能听懂吗?还是进去看看吧。”赵永明已经撞开门,准备走进去。
  赵慧芬才想起,自己刚才说的汉话人家肯定一句都没有听懂,虽然他们学了羌话,但也只会一点简单用语,羌话也太难学了点。而且,她又没有让沙木甲来,如果有通司在,情况会好一些。
  姐弟两走进那家堂屋,赵永明用火把将松明子点上,只见地上躺着一个老人,旁边还有一个孩子边扯着老人的衣服,边哭喊着。他们正是姜保的父亲和儿子。
  赵慧芬跑到老人身边伸手想扶起老人,那孩子却用羌语喊了一声,别动我爷爷。
  赵慧芬看着那孩子,只见那孩子眼中充满敌视的光,她知道孩子还在误解着她,但她却顾不了那么多,她伸手摸老人的额头,只见那老人额头很烫,知道老人病得不轻,再摸摸孩子,孩子也在发烧。
  “永明,老人和孩子都在发烧啦,你快把老人抱到床上去。”
  赵永明走过去,抱起老人,将他放在床上,又去抱孩子。孩子看着他们,很顺从的样子。
  赵慧芬没办法用羌话对他们说更多,她依然用汉话对孩子说着,“好孩子,你别怕,阿姨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微笑让孩子解除了戒心,虽然孩子听不懂她的话。
  “永明,老人和孩子都饿了,又病得不轻,我们有什么吃的吗?”赵慧芬问到。
  赵永明拿出一块面饼交给赵慧芬。
  “这么硬的饼,老人怎么吃呀?”赵慧芬很着急。
  “姐,你说我们还能拿出什么呢?”红军带的干粮本来就不多。
  “这到也是,我想想办法吧。永明,你回驻地去找医生来给他们看看。”
  “姐,你忘啦,那个释比老人要回家,你不是让医生跟着他去了么?还不知道那老人好没有。”
  “那,这样吧,如果如果那老人没有好,你就找医生要点药来。”
  “好吧,姐,你要小心。”
  “不要紧,快去吧。”赵慧芬说到。
  赵永明离开姜保家。
  等赵永明离开姜保家后,赵慧芬便烧锅做饭,她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发现铁锅已经生锈了,看来,这家人好几天都没有做饭了,心里也感到很酸楚。她将柴草放进灶里,用随身带的火柴点燃柴禾,火燃起来,想想当年那个在家连吃饭都要下人伺候的大小姐,现在居然能在山村生火做饭,也有种神奇感觉。
  火燃起来,她走到水缸边,用破木瓢舀一瓢水倒进锅里,将锅洗干净,倒掉脏水,又掺上干净水。水缸里的水见底了,水缸里边也有一些绿苔藓,但没有办法了,现在已经晚上了,也不知道这里的水井在什么地方,只好明天再说。
  等水烧开了,她找出两个大碗盛了两碗水,然后又从自己的干粮袋里倒了一些青稞煮上。
  等两碗水晾冷一点,她将水端到床边,将碗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扶起老人,“老人家,喝点水吧。”
  老人点头,接过碗喝水,他喝得太急了,一下呛了起来,直咳嗽着。
  赵慧芬帮他拍着背,对他说:“老人家,别着急,慢慢喝,慢慢喝,别呛着了。”
  老人不咳嗽了,他喝了水,赵慧芬让他躺下。然后又去照顾小孩,她走到小孩身边,只见小孩盯住她,目光还是那么敌意。
  “小朋友,来,喝水。”她指着自己的口说着。
  小孩听懂了,他点头。
  赵慧芬抱起小孩,给他喂水,小孩喝着水,很满足地咂着嘴吧。他喝了一大碗水,感到舒服多了。
  赵慧芬让他躺下,又走回厨房,看到锅里已经开了,她揭开锅盖,里边的青稞煮得正香。她用锅铲搅了搅,香气四溢。她闻了闻青稞的香气,很高兴。
  她没有想到,在窗外,有一个男人正在看里边。
  男人正是姜保。他因为牵挂着自己的父亲和儿子,于是下山来看望他们,并想把他们接到山上去。他想,无论父亲怎么反对,他也要把父亲和儿子接上山。在山上,他一直心里不踏实,他听斯柯舒说红军在山下怎么杀人放火,把老人和小孩全杀光了,整个寨子都烧成一片灰。不过,他知道斯柯舒是什么样的人,那人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可是,他还是想看一看究竟,如果红军真的烧了整个寨子,杀了他的父亲和儿子,那么,他这一辈子和红军没完,他就去当土匪。
  一进寨子,他觉得很奇怪,寨子并没有烧掉呀,还好好的,连官寨都还立在寨子中间最高处,其他房子也好好的。走到自己家,自己家的房子也好好的。里边还亮着松明子,说明他父亲和儿子在家。
  不过,他也不敢贸然进去,于是在窗子边看,正看到一个女人在做饭,她穿的衣服和羌寨里边的女人不同,和他在成都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同,他知道,这是军服,难道这女人是红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些人口中说的恶魔和霉老二呀,女红军还很漂亮的。
  姜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进去,他心里也是半信半疑,红军真的好吗?是不是像县衙那个县长一样,表面对穷人好,实际上一肚子坏主意呢?
  赵永明找到释比余大爷家,只见两个红军战士正在拿着老人的法器看看,还摸摸顶部的头像,又像挥剑一样挥舞着,老人急得直叫,他走过去,让两个战士放下老人的法器,老人才不叫了。他心想,什么东西呀,值得这样大喊大叫吗?不过,他可没有时间管这事,姐姐那边还只有一个人在照料两个病人呀。
  于是,他批评两个战士,问他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学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拿老人的东西。两个战士说,他们只是想看看。赵永明想起姐姐说过的要注意民族政策,于是,又批评他们,要能动老人的东西。
  两个战士承认了错误。他又对医生说了村子里还有病人,要他去看一看,医生点头,赵永明吩咐两个战士好好照看老人,不能动人家的东西,然后离开释比家,向姜保家走去。
  他们到了姜保家,走进去,姜保看到两个男人走进他们家,不知要干什么,于是也走了进去,走到赵永明他们面前,要他们出去。
  赵慧芬急中生智,她说了一句羌语中的问候语,姜保听到羌话,再看看赵慧芬的微笑,他相信了赵慧芬,不再阻拦她和医生。
  赵慧芬带着医生走到姜保的父亲和儿子的床边,姜保也跟着过去,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儿子都病倒在床上,立刻扑到床边喊了一声“阿爸,”又喊了一声,“宝儿。”
  “你们?”他以为是赵慧芬和红军在他父亲和儿子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很生气。谁知,他却用汉话喊出你们的。
  “你懂汉话?”赵慧芬问到?
  “我过去帮头人到成都办差。会一点。”姜保老实地说。
  “那就好,你父亲和孩子生病了,医生来给他们看病。”赵慧芬说。
  “医生,那是你们汉人的,我们羌人只信释比。”姜保冷冷地说。
  “这?”赵慧芬想说你们不能信迷信,有病得看医生,但看到姜保脸上刚有的解冻表情又被寒冰封住了,知道他们一时还不能完全相信红军,只好说:“你们的释比被坏人打伤了,还躺在床上啦。你让我们的医生给你父亲和老人看看,放心吧,他不会伤害你的父亲的孩子。”
  说完,她离开床边,走到厨房。
  医生给老人和孩子看了病,“放心吧,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风寒,还有,他们太饿了。”
  姜保听懂了,他进厨房想给老人和孩子找点吃的,却见赵慧芬端着煮熟的青稞进来,而孩子看到赵慧芬手里的青稞就叫起来。
  赵慧芬走到床边,将手中的一碗青稞交给姜保,将保给自己的父亲喂着,另一碗自己亲手喂孩子。
  姜保看着赵慧芬亲手给孩子喂饭,也很感动,他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汉兵,科是活菩萨呀,他的父亲也用羌语对他说到,红军是活菩萨呀。
  父亲和宝儿吃完青稞,宝儿打了一个饱嗝。而父亲很感动地看着赵慧芬。姜保真的相信了红军,他一下跪在几个红军面前。
  赵慧芬拉起他,不让他下跪,说红军里不兴这一套。
  他让红军医生给父亲和儿子看病,红军医生给父亲和儿子看了病,又给他们一些退烧药,吩咐几句后,三个红军都离开姜家,向驻地走去。
  姜保原本想连夜上山,但又舍不得儿子,也担心父亲,因此,又陪了他们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准备上山,他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有几间民房被烧毁,一些红军正在沙木甲的帮助下和泥砌墙,姜保很感动,他想去帮忙,可又怕人家不愿意。
  他来到释比家,释比躺在床上,有两个红军在照顾他,红军看到他,从他的穿着打扮上也看出他是穷苦的老百姓,于是,让他进了释比家门。释比一见姜保,就拉住姜保的手,将斯柯舒焚烧寨子,并将他打伤和红军救他的事情告诉了姜保。
  “姜保呀,快到山上去劝大家回来吧,红军是好人,是菩萨兵,是天神派来救我们的,要不是红军,我们寨子就完了。”
  姜保对释比说:“我昨天晚上就下山了,我看到红军,一个女红军在给我阿爸和儿子做饭,他们还给我的儿子看病啦。只是。”
  “只是什么?”释比问到。
  “医生是汉人的,我们还是相信释比,本来,我是来请您帮我的父亲和儿子看看,化水,可是。”他想说,没想到你被斯柯舒打伤了。
  “只要能救人,哪管是汉人的还是羌人的,这些汉兵是好兵呀,是天神派来救我们的。”
  “余大爷,他们真的是好人吗?我总觉得。”
  “什么叫你觉得,你还年轻。你还是到山上去叫大伙儿回来吧。”释比说到。
  “那,余大爷,我走了。”
  姜保请求两个战士好好照顾释比老人,自己走出释比家,往山上走去。
  姜保一上山就大声喊叫起来:“大家听着,我们寨子没事,好好的,红军是好人,他们在帮我们修房子呀,大家快回去吧。”
  他边跑边喊着,他的声音吸引了许多人,大家都跑出洞,到他面前,打听自己家的事情。
  “姜保,我妈怎么样啊。”
  “姜保,你真的看到红军了吗?他们是不是红眉毛绿眼睛呀。”
  “姜保,你说红军帮我们修房子是真的吗?是不是哄我们啊。”
  姜保一一解释着。
  “姜保,你说我们的寨子是被谁烧的,谁那么狠心,不让我们有家,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释比余大爷告诉我了,是。”
  他还没有说完,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姜保捂住肩膀,“啊。”他倒在地上。
  “姜保大哥。”尔玛吉雄抱住姜保,替他捂住流血的伤口。“谁,是谁打的枪。”他四处看了看,周围的人被枪声吓得趴在地上。却不见打枪的人。
  “快,把姜保背进洞里。”一个人提醒到。
  尔玛吉雄将姜保背起来,走进一个小山洞里。尔玛依娜走过来,看到姜保受伤了,也大喊到:“姜保大哥,姜保大哥。”
  “依娜,别喊了,快把刀伤药拿出来。”尔玛吉雄说到。
  “哦。”尔玛依娜点头,然后从岩石上拿出一个褡裢,从里边取出一包药交给尔玛吉雄。尔玛吉雄将姜保的衣服解开,然后把药给他上在伤口上。羌族过去以打猎为生,很容易被猎物咬伤,或者被误伤,因此,都备有刀枪伤药。
  姜保的伤在肩膀上,血止住了,伤口也没有大碍,他很快醒过来。
  “姜保哥,是谁打你的?”尔玛依娜问。
  “我不知道,我想肯定是坏人。”姜保说。
  “姜保哥,你说,那烧寨子的坏人是谁?”尔玛吉雄问。
  “斯柯舒。”
  “啊,是他,太坏了。”尔玛吉雄说。
  “是啊,他烧寨子,余大爷不让他烧,他打伤了余大爷,是红军救了余大爷,也救我们的寨子。这是余大爷亲口告诉我的。”
  这时,余正花跑进来,“姜保哥,我爷爷怎么样啦,他好吗?”余正花问到。
  “正花妹子,你爷爷为了制止斯柯舒烧寨子,被斯柯舒打伤了。是红军救了你爷爷。”
  “啊,我去看看爷爷。”
  余正花说完冲出山洞。
  “正花姐。”尔玛依娜对余正花喊了一声。
  “正化妹子,你别担心,你爷爷没事,还有红军在照顾他啦。”姜保说到。
  “是啊,正花,你现在回寨子要是马头人的手下知道了,他会害你的。”尔玛吉雄说到,“你看,姜保大哥刚从寨子回来,就被打伤了。”
  “是啊,正花姐,你要相信姜保大哥的话,你爷爷没事,他会好的。”
  “尔玛吉雄兄弟,你是在汉人的地方长大的,你见过这样的汉人吗?他们太好了,余大爷说他们是天神派来帮助我们羌人的。”
  “我没有见过,在我成都只读了几年书,只见过像我姑父那样的兵,还有宋先生。”
  “你姑父是坏人。”尔玛依娜说。
  “不许说我的姑父。”尔玛吉雄有些生气。
  “我就是要说,他打死我阿爸,还让姜保哥受冤枉。”尔玛依娜想起这事就很生气。
  “我不是给你说了对不起了吗?再说,那是他手下干的。”尔玛吉雄也有些生气。
  “好啦,好啦,你们别争了,那事都过去了。”
  “对了,我还有个老师,是大学生,他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他也是好汉人吧。”
  “他是共产党,让你姑父杀了。”尔玛依娜说。
  “你。”尔玛吉雄看了尔玛依娜一眼。“我觉得我老师是好人,不是魔鬼,如果红军也像我的老师一样,那红军肯定是好人。我想回寨子去看看。”
  “我也去。”尔玛依娜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干吗呀,你什么都要跟着我,我回寨子去,你跟着我干吗,要是马头人的手,或者赵团长的人看见了,那会把我们抓起来的。”
  “我不怕。”尔玛依娜说,“我回寨子去看看,又有什么,我要去看看红军。”
  余正花说:“那,我也去吧,我想爷爷了。”
  “你们啦。”尔玛吉雄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保在一边笑着,他看到尔玛吉雄和依娜两人很甜蜜的在一起,却也不时抬杠,也觉得很有趣,同时也想起他们年轻时,这也勾起他对荞花的怀念,因此有些伤感起来。
  “姜保大哥,你。”尔玛吉雄发现姜保的伤感,问到。
  “没,没什么。”姜保说,“吉雄兄弟,你就带着尔玛妹子去看看吧,注意,别让赵团长的人和马头人的手下发现就行。”
  余正花问,“哪,我呢?”
  “我们一起去呀,这样也有伴。”尔玛依娜抱住余正花的肩头亲热地说到。
  “正花姐,我陪你去。”卓嘎走进来,“我要去看我阿妈。”
  “好吧,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
  “姜保大哥,打伤你的是红军吧。”卓嘎问了一句?
  “谁说的?”姜保问。
  “外边都这么说的,说你回寨子看你阿爸和儿子,结果红军就把你打伤了。所以,我才想陪正花姐去的。”
  “胡说,红军不是那样的人。”尔玛吉雄说。
  “卓嘎兄弟,别信那些谣言,红军为什么要打伤我呢?如果红军真要打伤我,或者杀了我,我还能回山上吗?余大爷家就有两个红军呀。”
  “肯定是斯柯舒的手下,姜保大哥要告诉大家是谁烧寨子,结果枪就响了,姜保大哥就受伤了,那伤口不是猎枪打的,是步枪打的,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处。”尔玛吉雄说。
  “你怎么知道?”卓嘎问。
  “我在龙山寨的时候就见过步枪,也看到过被步枪打伤的人。姜保哥,也许那人不想杀死你,只想让你不要说话。”
  “他们就是怕我帮红军说好话,我就是要说。对了,今天你们下去要小心一点。”
  “好的。”尔玛吉雄点头。
  尔玛吉雄带着尔玛依娜和卓嘎余正花回到寨子里,卓嘎先回家了,大家约定明天早上到山上去的时间,就分手了。卓嘎要余正花跟他去,可是,余正花却舍不得尔玛依娜,于是,她和尔玛吉雄尔玛依娜一到先回尔玛家看看。
  到了尔玛家,尔玛吉雄从门洞里掏出木钥匙打开门,用火把点亮松明子,看到家里一切都没有变,花夜那天留在地上的花生核桃和向日葵壳都被扫干净。水缸里的水都满了。
  他们当然知道是红军干的,因为那天走得怱忙,家里一切都没有收拾,乱七八糟的,也没有管,没想到,红军帮他们把家弄得那么好。他们相信姜保说的话。
  他们看见桌子上有纸条,便拿过来,凑在松明子下瞧。尔玛吉雄在成都读了几年书,也认得不少汉字,纸条上的字他也认识。上边写着:“红军是穷人的队伍,大家不要怕,快回来吧。”
  尔玛依娜和余正花一看红军的纸条有些害怕。
  “吉雄哥,快把纸条烧了吧,要不然,让马头人的人看见了。”余正花说到,还往外边看一眼,生怕有人来了。
  “干吗烧掉,我要拿上山念给大家听。”尔玛吉雄收起纸条,说。
  “吉雄哥,还是把纸条藏起来吧,就藏在神龛后边。”尔玛依娜不想让吉雄烧掉纸条,但也不想惹祸。
  “不用怕,马头人的人没有下山,不知道我们在寨子里。走吧。”尔玛吉雄说。
  “去哪?”尔玛依娜问。
  “去看看余大爷啊。”尔玛吉雄说。
  “是啊,我得回去看爷爷。”余正花说到。
  “好吧。”尔玛同意了,三个人走出尔玛家,尔玛吉雄锁好大门,大家一同往释比家走去。
  余正花一到自己家,就迫不及待地往里边闯,边闯边喊爷爷,她说羌话,红军听不懂拦住了她,尔玛吉雄走过去,对红军说:“这是她的家,让她进去。”
  尔玛吉雄的汉话让红军战士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在这大山里还有会说汉话的羌人。
  “我们是红军。里边的大爷被人打伤了,在休息。”一红军战士解释到。
  “红军兄弟,我们都是这个寨子的人,是穷人,她是那位大爷的孙女。”尔玛吉雄说。
  “进去吧。”红军说到。
  三个人走进释比家,余正花看到爷爷躺在床上,连忙扑过去,喊了一声:“爷爷。”
  释比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孙女,连忙撑起身子,搂住孙女,叫了一声:“好孙女,你回来啦,你弟弟呢?”释比问到。
  “爷爷,对不起,我把您一个人丢在家,也没有好好照顾您,害得您被人打伤了。”余正花说。
  “傻女子,我好着啦,没事,红军把我照顾得挺好的。”释比说着,抚着余正花的头。“对了,只有你们三个回来了吗?其他人呢?我不是让姜保叫大家回来吗?姜保呢?”释比问尔玛吉雄。
  “姜保大哥被人打伤了。”尔玛吉雄说。
  “他们说是红军打伤的。”余正花说。
  “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家伙,尽胡说,他们不让红军进我们寨子就把寨子烧了,要不是红军,我们这千年古寨就完了,还说红军杀人放火,他们才是杀人放火的恶魔。”释比气得发抖。
  “大爷,别着急,别气坏身子。”
  “怎么不气嘛,我想起这事就气,这千年的古寨呀,老祖宗留给我们青云寨子孙的东西呀,就让他们烧,烧,我老汉不要命了,你斯柯舒敢烧寨子,我就给你拼命。”释比很激动。
  一个红军赶过来看情况,他看了看释比,又看了看尔玛吉雄,还以为尔玛吉雄对释比使坏了。
  “没事儿。老人太激动了。”尔玛吉雄说了一句。
  红军看了看他们,离开他们,又走到门口。
  释比对尔玛吉雄说到:“你们上山去把乡亲们叫回来吧,红军真是好人,是穷人的汉兵,他们对我们羌人可好了。”
  “好,我们明天就到山上去叫。”尔玛吉雄说到。
  就在尔玛吉雄他们回山寨时,红军在雁门关又一次发起进攻,这已经是雁门关战斗第三次进攻了,郑团长他们团担任主攻任务。
  雁门关是从茂州到汶山郡,再出汶山南出成灌的必经之路,红四方面军在取得茂州战斗胜利后,原计划南出汶山郡经灌县,然后从灌县龙溪进卧龙,小金与一方面军汇合。因此拿下雁门关就成了当务之急。雁门关原有守军已经撤退,赵德华的团部被抽调到雁门关驻防,当时,红军工作队就是趁两支部队换防空档才进山的,要不然,他们进山还很艰难。
  雁门关与维顶山之隔有条雁门沟,那里沟深谷窄,当时又逢雨季,水流湍急,人马不能过,而维顶山与望乡台山体相联,形成南北走向的山梁,易守难攻。赵德华的部队就在那里设防。
  土门之战后,国民党第二十八军,又称四川剿匪一路军第五师副师长兼十三旅旅长陶凯率领的八个团和黑水松潘藏族奴隶主的马队一万多人,被红军击溃,从土门败退到雁门关,沿途又纠集一些国民党残兵和茂州以及雁门一带的羌族头人的团丁等与赵德华部汇合居高临下扼守雁门关,另外,张冠祥营占领过街楼,左靠岷江,横跨大道,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尔玛吉雄和尔玛依娜花夜那天晚上,正是红军在雁门关发起的第一次进攻。
  红军的第三次进攻并不顺利,部队给养也跟不上,红军饿着肚子打仗,再加上水土不服,非战斗减员也很严重,伤亡也大。为了保存实力,红军退出雁门关,转而进攻青坡寨。
  青坡寨是敌人最薄弱的寨子,几乎没有什么国民党正规部队,只有当地头人武装也没有像样的武器,他们早就被红军吓破胆子,看到红军就向红军缴械投降了。
  红军又顺势攻下葱笼山,索桥一带,然后从索桥出发,经天台出发,对雁门关口的敌人发起进攻。敌人以为自己是居高临下,谁知,红军比自己站得高。几乎是天兵从天上而降。战斗从中午开始,经过三小时的战斗,突破敌人在雁门关的防线,占领雁门关到鸡公山一带,敌人败退到维顶山一带,红军向维顶山发起进攻,前进到泉水寨,遭到敌人密集的火力阻击。
  红军只好退出泉水寨,因为雁门关一带敌人驻军强大,维顶山北还有敌人重军把守,怕几股敌人形成合围,他们只好退到青坡一带。
  赵德华也退回青云寨,不过,他本来想顺势进寨子袭击红军工作队,不过,想到红军大部队在青坡一带,离青云寨不远,也不敢惹麻烦,于是,着罢,他派了几个手下换成老百姓的衣服,让他们潜入寨子中,等晚上再行动。
  自己也想保存实力,于是他自己和他的部队直接到山上与马头人和宋先生汇合,再想办法。他想的是只要拖住老百姓,不让他们下山,那么红军工作队会被困死,饿死。
  他很生气马头人的手下斯柯舒那帮笨蛋,连寨子都烧不了,白白将寨子留给红军。
  在上山的路上,他们刚好遇到从寨子上山的尔玛吉雄他们,于是,让手下将他们四人绑起来,押到山上大洞子马头人处。
  赵德华和他的士兵将尔玛吉雄四个人押进山洞,马头人和宋先生正在商量事情,看到四个年轻人被捆起来,吃惊了。
  “头人,这四个人下山通共,被我们逮住了。”赵德华说。
  “头人,我们没有通共,只是下山回寨子看一看。”尔玛吉雄一边挣扎,一边理直气壮地说。
  “还说没有通共,你明明知道寨子里有红军。为什么要回去?”
  “青云寨是我们自己的寨子,我们凭什么不能回去?”尔玛吉雄问了一句。
  “凭什么吗?你去问红军吧,是他们不让你们回家的,是他们让你们有家不能回。”
  “胡说,人家红军根本就没有不让我们回家,他们让我们回家的,他们把我们的寨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帮我们挑水,我们寨子里的老人得到他们的照顾。”
  “还说不通共,你帮红军说好话,还说不通共。来人,把这通共的小子拉出去枪毙了。”赵德华叫到。
  他手下的士兵一涌而上,将被捆绑住的尔玛吉雄往外拉。
  “吉雄哥。”尔玛依娜叫了起来,她挣扎着想冲到尔玛吉雄身边,可是,自己身上却捆着绳子,几个士兵拦住了他。
  “姓赵的,你敢枪毙老子,老子回自己的寨子有什么错。你敢杀老子,老子的姑父知道了,饶不了你。”尔玛吉雄叫到。
  “你他妈的,老子要看看,你这小杂种还敢给老子叫板。”赵德华抽出枪,却被宋先生拦住了,他对赵德华耳边说了一句,赵德华看了看尔玛吉雄,收起枪。
  赵德华没有想到,这个山里的羌人,居然还有一个在成都当大官的姑父,得罪不起。他叫人给尔玛吉雄松绑。
  尔玛吉雄说:“要放就一起放。”
  “都放了吧,老百姓回自己的寨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算不得通共。”宋先生说着。
  赵德华让手下将另外三人也放了,四个人走出山洞。
  这时,其他人也进山洞闹起来,大家都吵着要回家看看,包括姜保,他说他的伤口痛得很,要回寨子找余大爷上药。他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是想找释比上药,虽然他的伤口让尔玛依娜帮忙处理了,可是却老是不好,伤口周围还红了,流出水来,他不知道,是伤口感染了。
  “反了,反了。”马头人气得从石头上站起来,然后又对宋先生说“宋先生,瞧你干的好事,这下收拾不住了吧。”
  “这。”宋先生想发火,但他却压住火气对羌民说:“各位乡民们,大家想回家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说实话,马头人是担心大家的安全呀,头人也牵挂着自己的家。大家别着急,我们派人回村打听一下,看看情况,我们再商量着来。”
  “宋先生,还打听什么呀,我已经看到红军了,他们是好人,他们不害人,尔玛兄弟他们也看到了。还有,头人,你的官寨也好好的。红军根本就没有进去。”姜保说到。
  “好啦,好啦,你们先回去吧,让我们商量一下,走吧。”宋先生将羌民们支走。大家离开大山洞。
  等羌民一走,宋先生便问赵团长:“赵团长,你不是在雁门关驻守吗?那儿打得正激烈,你不在哪儿坚守,跑到这山上来干什么?”
  “这,”赵德华没有想到宋先生会这样质问他,他知道宋先生的身份,当然不敢得罪他这个国民党驻川西高原特派员,于是想了一下说“是陶旅长让我带兵上来的,说让我在这里堵住从维顶山向南流窜的红军,当然,还有保护你们大家的安全。”
  “哦,是吗?那雁门关的情况怎么样啊。”宋先生又问了一句。
  “放心吧,没事,那里固若金汤,好几个团在守着,红军就处长翅膀也飞不过来。”赵德华说到。
  “那就好。”宋先生知道赵德华在说谎话,也没有揭穿他。
  第二天一大早,马头人和宋先生正在睡觉,斯柯舒闯进来,大叫到:“头人,不好啦,不好啦。”
  “啥事大呼小叫的,鬼来了吗?”马头人被人打断睡梦,很生气,他对斯柯舒喊到。
  “赵团长他们不见了。”斯柯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什么叫不见了?”马头人一头雾水。
  “今天早上,我起来看到赵团长他们的帐篷没有了,山上也没有他们的哨兵,心想,他们一定是偷偷溜走了。”斯柯舒说着。
  “他们走了,他们就这样走了。宋先生,你看这。”
  宋先生也很生气,他也没有想到赵德华会来这一手,要是红军大部队,不,哪怕一只小部队或者工作队摸上山来,他们就完了,这也太损人了一点,就算要走,也得打招呼吧,他想,他一定要派人回成都找军部报告赵德华擅离职守之罪了。
  “宋先生,你们的委员长是怎么啦,几个红军都对付不了,让他们到我们羌山来闹腾。”马头人越想越气,忍不住向宋先生发牢骚了。
  “行啦。”宋先生大吼一声,不但把马头人吓一跳,让他的太太们也吓了一跳。
  “你马头人也太不知足了吧,你不想想,你在党国得到多少好处,要不是我向省党部给你申请武器,还找人帮你训练家丁,你早就被龙山寨的朱头人收拾掉了,你还说委员长的不是,你要是在别的地方说这样的话,脑袋都搬家了,别看你是什么头人。你就算羌王也顶不了事。”宋先生生气地说着,心想,这山野说着村夫真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真的天神木别塔第一,他第二呀。
  马头人见宋先生生气了,也知道自己的话错了,也吓得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宋先生。”
  “嗯”。宋先生答应了一声。
  “宋先生,你看这如何是好?”马头人也学斯文了,用了一句古语。
  “马头人,你不想回家吗?回你的寨子看看。”宋先生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这?”马头人犹豫了,他当然想回家,在这山上过着野兽一般的生活真让人不习惯,再想着自己官寨里边的粮食和银子,虽然自己说过,红军能找到他藏在地下的粮食和银子,除非天神木别塔告诉他们。可是,他心里却不踏实,做梦都梦见红军把他藏的粮食和银子挖出来了。
  再说,太太们也不愿意在山洞里生活,洗漱不方便,穿不了好看的衣服,虽然他们用布将他和宋先生睡的地方隔开了,可是,他却不敢与的他的姨太太云雨,让人想想都委屈。他真的想回到他的官寨呀。
  可是,回去了,让红军打土豪分田地,那他不倒霉了吗?
  宋先生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他说:“放心吧,你听我的,红军不会对你打土豪分田地的。红军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要你一点儿粮食。”
  “啊,红军又要我的粮食呀。”马头人叫起来,要他的粮食就是要他的命。
  “啊什么啊,一点粮食你就舍不得了,要是让红军对你打土豪了,哪你的命都没有了,还要什么粮食和银子。”宋先生很生气马头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像一个守财奴。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要我的命,只要我的一点粮食呢?”马头人问,心想,难道你是红军肚子里的虫。
  “凭借你是羌人,要是在我们汉地,你早就让红军打土豪了,可是,他们对少数民族不同,你不知道吗?红军的刘伯承还和大凉山的小叶丹结盟了。还有,你们茂州的土司安登榜投了红军,他们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拒绝他呀。”
  “你是说,让我也投红军?”马头人问。他才舍不得他的妻妾成群呀。
  “切,你投红军,人家要你吗?你以为你是土司呀。我是说,你现在带着寨子里的人下山,回去后,开仓放粮接济老百姓,再给红军一担粮食,放心吧,他们会把你当成羌族上层人物来对待的。”
  “还要开仓放粮呀。”马头人又叫起来。
  “你以为你在青云寨里的人缘好吗?你不给老百姓一点好处,他们怎么在红军面前给你说好话呢?”
  马头人也觉得自己过去恶事做得太多了一点,现在只得给老百姓一点好处,得,让穷小子们偿一点甜头吧,将来总有一天让他们给我吐出来。
  “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识实务者为俊杰,马头人,好好想想吧。”宋先生最后补充了一句。
  马头人当然也听过这句话,他想,也对,连赵团长他们都换挡不住红军,哦,不,应该说连蒋委员长都抵抗不住红军,好几次眼看着红军已经钻进他们的包围圈了,结果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罢了,罢了,天要红军生存,他也没有办法了。
  马头人想通了,立刻让斯柯舒通知全寨的人全部下山,回到寨子中去,结果,姜保和余正花他们已经早就下山了,还带走尔玛依娜的阿妈,到是尔玛吉雄和依娜没有走,他们留山上,本来准备再找头人说说,让他们下山,当然,找宋先生说说,宋先生好说话,喜欢帮羌人说话,而且,他的话,马头人要听。可是,头人下令下山回寨子,他们自然很高兴了。
  大家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提起铁锅便可以回家了。
  马头人和他的手下以及宋先生在通知羌民下山后,先一步往寨子里走去,本来,马头人想坐滑杆,但宋先生劝住了他,要他给红军留下好印象,坐滑杆下山像什么话,不劳而获的地主形象,正好给红军作为的打土的对象。
  马头人想了想,也对,于是,将滑杆让给太太小姐们坐,而他自己在斯柯舒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宋先生不是第一次到羌寨,他已经走习惯了山路,虽然不是健步如飞,但也走得很从容,很平稳。其实,他也想坐轿子或者滑杆什么的,可是现在不比他刚来羌寨,红军来了,一切都不能像过去那样了。总之,要给红军留下好印象。
  为什么要留下好印象,自然有它的道理,到哪个坡,唱哪首歌嘛。
  马头人看到宋先生走在前边,很佩服宋先生,别看这个老头是大城市里的人,但走起山路毫不在话下。想想也是,这宋先生放弃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到这大山深处的羌寨来图个啥,难道仅仅是做皮货商,当然不是,以他的话来说,就是为了党国利益。
  这山里要吃的没有大鱼大肉,要喝的也没有好茶,他让人给宋先生泡西湖龙井或者碧螺春,宋先生都是把手一摆,好茶留给你自己喝,他让人上一般的茶,那些茶都是在汶山郡能买到的几块银元一斤的普通茶,宋先生也不嫌弃,用嘴吹开浮在面上的叶子就喝。
  酒也是羌人自己酿的烧酒,能醉死一头牛,喝起来烧嗓子。宋先生酒量不行,第一次就烂醉如泥,吐了一地,马头人也不敢灌了。宋先生在城里喝的是西洋红酒。马头人不喜欢,他喝不惯,还是觉得他们寨子里的玉米酒好喝。当然,还有咂酒也是羌人喜欢的,不过,那酒要在节庆时分喝起来才有意思。宋先生刚来寨子时也喝过,他很喜欢。不过,宋先生喜欢抽大烟,他烟枪不离手,还有,他喜欢唱戏,每天一大早起来就扯起嗓子唱起来,他捏着嗓子尖声唱着,如同女人的声音,宋先生管这叫旦角,马头人第一次没有听懂,只听说牛马有角,没有听过蛋角,蛋还有角呀,解释了半天,他才知道是戏剧中的一种唱法。
  对了,宋先生还喜欢摆弄一个匣子,那匣子里边会发出声音,有时在唱,有时在说,说的话马头人当然听不懂,宋先生告诉他,这叫收音机,他经常要听收音机才知道外边发生什么事情。这是他作为特派员必须知道的,没有收音机,他和外边的世界就没有联系,他也成了聋子和瞎子,不过,宋先生好好久都没有听收音机了,因为没有电,电池用完了,连汶山郡都买不到那个叫电池的玩意。
  他问宋先生,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听成收音机才不知道红军这么快就来到羌山了,让大家措手不及。
  宋先生摇头,说了一句,这是两码事。
  马头人奇怪了,不是说收音机里把国家的甚至世界的大事都告诉大家吗?红军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
  宋先生只有苦笑,他怎么好对马头人说呢?说国军对红军剿灭不力,让红军势力越来越大,所以跑到羌山来了。说红军不值得一提,所以收音机里不会有他们的消息。宋先生很清楚,无论收音机还是报纸,所有的消息都是在委员长英明领导下,红军已经被围困在某个地方,或者红军已经被基本消灭了,这话谁信呀。他只好说,红军总是不按规矩出牌,他们的消息也无法从收音机里听得到。
  不过,不管怎么说,马头人对宋先生还是很佩服的,要是赵团长像宋先生这样就好了。
  宋先生走在山路上也在沉思着,他在想着他的使命。他到羌山来,无论是摆平羌寨之间的械斗还是替汶山郡县长摆平调查组来灾区考查的事,都易如反掌,这有什么只要有武器有钱,还有什么不能办的事。
  可是,就是这红军的事让他头痛,他只走了附近几个寨子,那些寨子的头人对红军什么的不关心,只想要钱,要武器,一开口就让宋先生给省党部说让省党部给他们多少银子,多少武器。好像省党部是他宋先生开的一样。最后还扔一句话,那是你们汉人之间的事,和我们羌人有什么关系。说红军要来打土豪分田地,他们却自信地说,几个共匪还想在羌山来闹事,当年连姜维都奈何不了我们,几个红军,别的不说,这山里的瘴气就要他们的命。
  这下好了吧,不说大话了,宋先生一猜就知道那帮乌合之众还敢跟红军抵抗么?早投降了。
  还好,马头人还很听他的话,他想到龙山寨的朱头人,这个有妹夫在成都当官的头人,既然能把儿子送到成都,那也会接受他的思想,至少不会像其他寨子里的那帮头人那样糊涂。
  可是,红军一来,打乱了他的全盘布署,他还没有来得及去龙山寨,没有与朱头人会面。他让马头人给红军留下一个空寨子,可是,陈连长那个笨蛋却命令斯柯舒烧寨子,这帮武夫就只知道杀人放火,把在汉地那套方案用来对付化外之邦,这不是把羌人往红军那边推吗?还有一伙老不死的,在完了里不肯走,成了红军怀柔政策的俘虏,也成红军瓦解村民的工具。而马头人却说那几个才不死的,让霉老二霉去吧,真是失策呀,也怪自己大意了。再说,他也没有想出办法来,老年人不肯上山,又不可能把他们绑上山,他们可经不起折腾呀。
  昨天马头人的责怪,他很生气,也不好多埋怨马头人,的确也是在国民党内部就有那么一些人,只想着自己发财,想着扩大自己的地盘,也不管现在的形势。内有共产党,外有日本人,他们还争个不停,还有那个赵德华,临阵脱逃,科给军人丢脸,他想,如果到成都一定要到省党部参他一本,要不告到南京国民政府去。
  不过,眼下要想法取得红军信任才行,要不让红军知道自己是国民党的特派员,那还不被抓起来呀。
  寨子里的穷人走在后边,他们和尔玛吉雄在一起,他们很单纯,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因此走得很轻松,还唱起山歌来,当然,山歌内容少不了郎想妹妹想郎之类,有的还比较火辣,让未婚女青年们听得耳根发热,他们只好悄悄骂那些男人流氓。
  尔玛吉雄和寨子里的村民一到寨子的山门就被两个站岗的红军扣住了,他们将其他人放走,单独扣下尔玛吉雄。
  尔玛吉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对红军解释到:“红军兄弟,你们弄错了,我是这个寨子的人。我和我女人要回家啦。”
  红军指着尔玛依娜说:“你可以走,他不能走。”
  尔玛吉雄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红军扣住尔玛吉雄,便拉住尔玛吉雄的手,对红军说:“你们要干吗呀,他是我男人。”
  “是你男人也不行,他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红军兄弟,你们为什么要我跟你们走,总要个说法吧,你们红军是讲理的呀。”尔玛吉雄很委屈地说,他没有想到,他好容易才带着妻子从山上下来,红军居然不让他回家。
  “我们红军不叫兄弟,要叫同志。”
  “红军同志。”尔玛吉雄叫了一声。
  “谁跟你是同志呀。”那位战士说了一声。
  这时,赵永明过来了,问到:“怎么回事?”
  “报告赵副队长,前天晚上就是这个人,他穿着羌人的服装,却说着汉话,我们怀疑他是国民党特务。”战士指着尔玛吉雄说。
  “什么,特务,国民党的。”尔玛吉雄对特务有印象,小时候老师对他们讲过特务,他的老师就是被特务抓的,他当然知道国民党,那就是赵德华和陈连长那样的人呀,放火烧寨子的坏人,他尔玛吉雄怎么会是国民党的特务呢?
  赵永明制止住尔玛吉雄,也制止两个战士,问尔玛吉雄:“你会说汉话?”
  “会一点。”
  “前天晚上你到你们的释比老人家里去了?”
  “是啊,我和尔玛依娜带着余正花去的,余正花是余大爷的孙女。”
  “是啊,我想爷爷,可是,头人不让我们下山,尔玛大哥他们带我下山的,他不是坏人。”余正花帮尔玛吉雄辩解着,可她不会汉话,也不管别人听得懂她的话不。
  赵永明做了一个手势让余正花闭嘴,然后对尔玛吉雄说“那,你就跟我们走”
  尔玛吉雄弄胡涂了,他想难道红军不懂羌话,要一个通司,可是,请他做通司也不能这样对他不礼貌呀,还有,好像与余大爷有关,难道他们红军认为余大爷是国民党的特务?
  他想,去就去,反正他不是国民党特务,他是普通的羌人。于是,他对尔玛依娜说了一声,然后跟红军走。
  尔玛依娜要跟他一同去,可是,他让余正花把尔玛依娜带走,尔玛依娜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我不让你走。”
  “老乡,你不能这样做,他是特务。”红军战士对尔玛依娜说到。
  “我不是特务,我是好人。你们红军讲不讲理呀。”尔玛吉雄对尔玛依娜说“你放心地回去吧,我去去就来,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红军战士和赵永明,“我跟你们走,你们别为难我的女人。”
  他跟着红军战士往红军工作队驻地走去。
  红军工作队的驻地在村东口山上的东岳庙旁边的一座宅子里。据说这是过去一个书生读书的地方,后来,书生考上状元做官去了,留下这宅子也没人住,一直空起在。这里地势高,环境好,而且在寨子最高处,完了里有什么情况都看得清,一面是山,另一面靠着岷江大峡谷,不可能有人摸上来。
  赵慧芬看到这空着的宅子很不错,就让人打扫出来,做了红军工作队的驻地。
  赵永明和那位战士带着尔玛吉雄走进红军驻地,他看到墙上贴的鎌刀斧头的图案便叫起来,“这我看到过。”
  赵永明推了他一下,“你嚷嚷啥,什么看到过呀。快进去。”
  “这东西我看到过。”尔玛吉雄指着鎌刀斧头图案说。
  “什么叫东西,是鎌刀斧头,是我们共产党的标志,什么叫东西呀。”赵永明气愤地说,他觉得很奇怪,这山野里的村民怎么见过鎌刀斧头图案,越看越觉得他是国民党的特务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惊动了赵慧芬,她从一间厢房走了出来:“是谁在这儿大声嚷嚷呀。”
  “姐,我们抓到。”赵永明兴奋地说着,却看到赵慧芬严肃地看着他,他便改口,先敬了一个军礼,才说:“报告队长,我们抓住了一个国民党特务。”
  “带进来吧。”赵慧芬说了一句,又走进厢房。
  赵永明推了尔玛吉雄一下,说:“进去吧,我们队长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
  尔玛吉雄进了厢房,委屈地对赵慧芬说:“红军同志,你们一定弄错了,我是这个寨子里的人,不是国民党特务。”
  赵慧芬看了他一眼,指着一张凳子对他说:“坐吧。”
  尔玛吉雄坐下。
  “你会说汉话?”
  “会。你们是不是要我做通司呀。”
  “你不是羌人?”
  “我是羌人,是真的羌人。我只是在成都读过书。”
  “哦,在成都读过书,难怪”,赵慧芬沉思了一下,又看着尔玛吉雄,尔玛吉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在马头人面前都不害怕,可是,面对这位女红军,他心里却直打鼓,说实话,这位女红军并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魔,可是,她却让人感到害怕。她的眼神能看穿一个人的心底。
  “你不是穷苦的羌人,能在成都读书的羌人可不是一般的羌人呀。”赵慧芬说到。
  “我过去是头人的儿子,现在不是了。”
  “过去是,什么意思?”赵慧芬也糊涂了。
  “我父亲不让我娶尔玛依娜,我和父亲断了父子关系,也不要少头人的名份了。”
  “啊,原来,你就是龙山寨那个为了爱情抛弃荣华富贵和少头人身份的小伙子呀。”赵慧芬惊奇地叫到,脸色也缓和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已经听说了。对了,你怎么认识鎌刀斧头的图案?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小时候,老师给我看过,他告诉我,这就是共产党。我老师是共产党。”尔玛吉雄说。
  “你的老师?”
  “他是川大毕业的,叫张云帆。”
  “啊,张云帆,又叫张啸。”
  “您认识我的老师?”尔玛吉雄问。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我们的同志,他非常英勇,可是。”
  “他被我姑父杀害了。”
  “哦,原来杀害张云帆同志的是你姑父,你为什么敢告诉我们这事?”
  “我恨我姑父,我对不起你们,我姑父欠你们共产党的一条命让我来还吧。”尔玛吉雄跪了下去。
  “起来,快起来。”赵慧芬扶起尔玛吉雄,可是,尔玛吉雄不起来。
  “红军同志,你们叫我来这里,不是让我做通司呀,原来,你们是来找仇人的,也好,你们杀了我吧。”
  赵慧芬硬拉起尔玛吉雄,“你说什么呀,尔玛吉雄同志。”
  “啊,您叫我什么?同志。”尔玛吉雄好像听错了一样。
  “张云帆同志的牺牲怎么能怪你呢?你是一个孩子呀,就算我们要报仇,也得找你姑父报仇呀。今天的事是一场误会。昨天晚上,国民党的一伙匪兵化妆成老百姓,到你们寨子的释比余大爷的家绑架余大爷。幸好我们的哨兵警惕性高,发现了,向他们开枪,他们在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是汉话。”
  “于是,你们就把我当成特务了。可是,我昨天在山上呀。”尔玛吉雄说到。
  “可是,你前天到过释比家呀,他们以为是你向敌人通风报信。现在好啦,误会消除了。”赵慧芬笑着说。
  这时,姜保走了进来,“哈哈,尔玛兄弟,你也回来了,让你和我一块儿回来,你不信,你要在山上呆着,这不,弄了个误会。赵同志呀,这尔玛兄弟是好人,他不是特务。”
  赵慧芬说到:“误会解释清楚了,对不起,尔玛吉雄同志。对了,姜保同志,你不在家呆着好好养伤,来这里干吗?”
  尔玛吉雄才看到姜保的肩膀上的伤被重新用纱布包扎,胳膊还用绷带吊着,“姜保哥,是谁给你治的伤呀?”尔玛吉雄问。
  “当然是红军呀,还有谁?”姜保很自豪地说,好像那不是伤,而是什么荣耀一样。“赵同志,没事了吧,我带他回去,那尔玛依娜就在你们驻地门口等着要男人啦。”
  赵慧芬想了一下说:“那好,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代表红军向尔玛依娜赔不是。”
  三人走出厢房,走出宅子来到门口,看到尔玛依娜果然在门外等着,她一见赵慧芬就要跪下,赵慧芬有准备,一把抓住她,不让她跪下。“姑娘,我把你的爱人,哦,不,男人送来了,对不起,我向你赔不是。”
  尔玛依娜一下扑到尔玛吉雄的怀里,眼泪一个劲儿流着,“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好啦,好啦,没事了。”尔玛吉雄笑着对尔玛依娜说到。
  赵慧芬看着这对有情人,也对他们说:“好啦,没事了,你们回家吧。”
  尔玛依娜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赵慧芬。“谢谢你,红军女长官。”
  “叫我同志,或者大姐。”赵慧芬说到。
  “谢谢你,红军大姐。”尔玛依娜脸都红了。
  “谢谢你,赵同志。”尔玛吉雄说。
  “好啦,真是一对金童玉女。”赵慧芬说到。
  两人告别赵慧芬,离开红军驻地,往自己的家走去。
  这时,一个红军战士走到赵慧芬身边,对她说了一句,赵慧芬沉思了一下,往队部走去,并对红军战士说:“请他进来吧。”
  赵慧芬和战士走回红军工作队驻地,刚进门,就看见马头人在等待着她的到来,旁边还有几个家丁抬着一担粮食。
  “这是?”赵慧芬不解地问。
  “鄙人姓马,是青云寨的头人,哦,不,现在不兴头人了,我是这个寨子里的人,听闻红军来到我们青云寨,秋毫无犯,还救助老人和孩子,我很感动。特来表示对红军的慰问。”
  马头人半文半白地说了一大通,然后,让手下将粮食担上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们红军不能要老百姓的粮食。”
  “红军同志,你这就见外了,你们大老远来羌山也不容易,我表示一下心意,请一定要收下。我是富人,多多少少也剥削了穷苦老百姓呀,我知道红军的政策,是吧。你们都是为穷苦人的。”
  赵慧芬想了想,她决定收下这担粮食,因为雁门关战斗打得正艰苦,部队需要粮食呀。
  “谢谢你,马头人,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粮食也收下。”
  “这就对了,羌民和红军是一条心的。”
  见赵慧芬答应收下粮食,马头人也很高兴,他又对赵慧芬说了一些套话,然后才离去。
  赵慧芬正在思考着怎样在羌寨进行打土豪分田地,没想到,马头人却来了这一手。对于马头人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她一直以为马头人会与红军硬着对抗,没有想到,这位头人却如此开通,再说,他是羌族上层人物,红军对于少数民族地区的上层人物是有政策的,就算马头人不给红军送粮食,她也不可能硬带红军工作队去马头人那里抄家。
  在民族地区工作可不像在汉族地区呀。
  现在,寨子里的羌民都回到寨子里,他们对红军的误解也在消除,红军工作队下一步任务应该是打土豪分田地,动员羌民组织起来参加农会。可是,这青云寨最富的就是马头人,那么,这马头人动不动他呢?他送给红军的粮食对于他的家产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其他农民没有土地,缺吃少穿,是劝他将土地和粮食分给农民,还是采取强硬措施呢?
  赵慧芬还没有想出对马头人应该采取什么方法,马头人又下了一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棋。
  原来,马头人回家后,便开仓放粮接济百姓,全寨的人都到他官寨去领粮食。当然,每家人领的粮食是有限的,但也足以让人们度过饥荒。
  他又派人给释比家和姜保家送粮食。
  释比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把粮食放下,也不对他们多说话,也不道谢。
  “嘿,余老头,我们头人送你粮食,你到是说声谢谢呀。”斯柯舒说。
  “他早就应该这样做啦,早干吗去了。”释比说着。
  斯柯舒没有听懂释比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对释比说,心想,这个死老头,那天怎么不把他烧死,现在他还要吃头人的粮食,连谢谢的话都不说,好像头人应该给他粮食一样,要不是红军快来了,头人才不会这么大方呀,把粮食分给穷人。
  他哼了一声,带着手下离开释比家,又来到姜保家。
  “姜保兄弟,姜保兄弟。”他老远就和姜保打招呼。
  姜家的门开了,正是姜保,他一见斯柯舒,将门一关,差点碰了斯柯舒的鼻子。
  斯柯舒想发作,但想到马头人和宋先生说的话,也不敢对姜保怎么着,于是,他推开门,厚着脸皮走进姜保的家。
  “姜保兄弟。”他喊了一声。
  “什么兄弟呀,我姜保家穷,门坎低,不敢高攀你斯柯舒大人。”姜保冷冷地说。
  “唉,姜保兄弟,说那些,你的伤好了吗?”斯柯舒关切地问。
  “托天神木别塔的福,死不了,你看,要好了。”姜保将右手向斯柯舒挥了挥。
  “这就好。”斯柯舒知道姜保的冷淡,于是,又转过脸想和姜保的父亲说话,可是,姜保的父亲却不理他,他很尴尬,只好转过身逗在火塘边吃烧土豆的宝儿。
  “宝儿呀,你的病好了吗?”
  宝儿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都是灰,嘴角还有土豆泥,但却不说话。
  “斯柯舒,你到底来作什么?”姜保问。
  “今年天干地旱的,大伙儿收成不好,头人来慰问大家,给大家送粮食。”
  “马头人是睡在磨子上想转了吧,怎么会想到我们没有粮食吃?他还真关心羌人呀,可是前年地震了,寨子里饿死好多人他怎么没有送粮食呢?现在想通了?”
  “姜保,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吗?你要不要,不要拉倒。”
  “头人的粮要不起,别到秋后让我们加倍还吧。”
  “姜保,别不知好歹,这是头人对你们家的照顾,头人接济你们,你们还阴阳怪气的。”斯柯舒说。
  “多谢啦,我姜保有手有脚,饿不死,你把头人的粮食挑回去吧。”姜保看都不看那担粮食。
  “不要算了,是你自己不要的,别说头人没有给你粮食啊,别到处乱说。哼,你姜保有能耐,不要头人的粮食,人家红军都要了头人的粮食,你不要。不要拉倒。”
  斯柯舒说着叫手下挑着粮食离去。
  姜保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红军会收下马头人的粮食,难道红军和马头人也一条心?他们到底是谁的队伍,他们靠得住吗?
  斯柯舒他们到尔玛吉雄家送粮食也不顺利,尔玛吉雄和尔玛依娜都拒绝了。斯柯舒阴阳怪气地说:“龙山寨的少头人,你以为你还在龙山寨吗?衣食不愁,现在你是在青云寨,你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粮食,你让马头人把他霸占尔玛家的地还给我们。”
  “想得美,那地是当初尔玛长贵抵给我们头人的,怎么还?尔玛长贵那年给头人办差办砸了,头人还没有找他算帐啦,那损失可大着啦。”斯柯舒说着。
  “我父亲办砸了差事,你们要找我父亲,好吧,你们到阴间地府去找吧。”尔玛依娜说。
  “那事我们没有找你们头人,你们到是来找我们了,我们欠你们一点钱,可你们欠我们尔玛家一条命。”
  “还有荞花姐的命。”尔玛依娜补充到。
  “反了,反了,到底有红军给你们撑腰呀,你们现在嘴硬了。告诉你们,红军收下了我们头人的粮食,这说明什么?你们想想吧。”
  说完,斯柯舒带着手下离开尔玛家。
  由于马头人给寨子里的老百姓粮食,大家都说他们的好话,而且因为他们又给红军一担粮食,寨子里的人传言,红军和头人是一条心,他们不可能打土豪分田地,也不可能和穷人心连心。
  红军工作队的工作陷入僵局。赵慧芬没有想到,这里的局势如此复杂,工作如此艰难,由于自己的失误,让寨子里的人产生误解,尤其像姜保和尔玛吉雄这样算得上寨子里的中坚力量也对红军产生疑惑。
  可是,对于羌寨里的土司头人这样的上层阶级,除非他有血案在身,否则,是不能够像对待汉区里的土豪那样的进行抄家和游街的。首长一再重申党的民族政策,对于羌族的上层人物要以团结为重。
  可是,马头人有血案吗?对于尔玛依娜的父亲和姜保之妻荞花之死,她也是知道的,可是,那似乎证明不了他们的死与马头人有直接关系。尔玛依娜的父亲是死于朱成勇(尔玛吉雄)姑父的手下。而荞花,虽然姜保一口咬定是马头人强暴了她,她才自杀的。然而,寨子里的人对这事却不表态,他们说,这事谁也说不清楚。
  其实,对于马头人今天的表现,她也感到很疑惑,总觉得马头人太圆滑了,似乎他的背后有高人指点,连说的话都那么半文半白的,不像他嘴里说出来的。
  还有,汉族有句话,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红军一直秋毫无犯,可是,现在刚到羌山没几天,就收人家头人的粮食,这也让一些群众的工作积极性挫伤,他们也产生误会。
  可是,她想到攻打雁门关的战士们几天没有粮食吃,战斗呈胶着状态,心里也很着急,心想有这粮食,战士们也能度过难关。赢得战斗的胜利。
  当然,赵慧芬更想着采取补救措施,于是,她决定给马头人开一张借条,借得马头人一担粮食,来日尝还。
  【完】
  总字节数:833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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