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川西高原的爱恨情仇——铁血羌魂 by 如水莲子
2018-5-28 19:32
第一章:狩猎
高高的九顶雪山,冰雪千年不化,巍峨庄严,却又不失飘逸。雪宝顶如同天神下凡坐的银辇上的华盖,尤其是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雪宝顶更是圣洁无瑕。在羌人的眼里,九顶雪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雪山下,一条涓涓细流从雪山山谷中流淌,汇集成一条雄魂的河,这就是岷江。它从雪宝顶下流出,奔腾不息,一直流到成都平原以下,最后流入长江,投进母亲的怀抱。当岷江在崇山峻岭中奔涌时,湍急的水流劈山开岭,撕开岩石,切开山峦,形成一个巨大峡谷,这个大峡谷叫岷江大峡谷。峡谷中,水流湍急,波浪滔天,河水中,怪石林立,让河水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峡谷最窄处只见一线天,两边群山峭拔,峰峦叠嶂,悬崖峭壁上刻着一条条细长的小路,小路飘浮在山崖上,扭曲在群山之间。
在这里,生活着一个古老的民族,叫羌族,他们又自称为云朵上的民族,因为他们都住在高高的山上,山顶云雾缭绕,将寨子衬托得像仙宫一样。这里,寨子与寨子之间,几乎互不相通,大山之间一道峡谷隔绝开来,能够互相呼喊,对歌,然而却无法通行。这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便是溜索。
所谓溜索,便是羌民们用砍来的竹子,划成条,然后在桐油中浸泡,编成绳索,架在两山之间,然后,在两边山崖安上滑轮,系上绳子,安上竹筒,人要过溜索时,腰间系上绳子,手握竹筒滑到江心,然后再一点点收绳子,将自己运送到对岸,用脚去够山崖上那一小块能够落脚的地方,站上去,解下绳子。这种交通工具不是一般人敢坐的,没有一定的胆量,看到脚下湍急的江水都会吓晕。
当然,还有竹索桥,四根竹子编成的粗索做桥面,上边铺上木板,两边各有一根竹索做护栏,这样的桥,人一走上去都是晃悠悠的,手抓住竹索都迈不开步。可是,无论溜索也好,竹索桥也好,对于羌人来说,都不在话下,走索桥,他们如履平地。坐溜索,如雄鹰在山间飞行,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怕惧。
这一年,龙山寨的朱头人的儿子朱成勇十六岁了,他剑眉星目,脸形方正如岩石雕刻,尤其是嘴唇与下巴更是完美,整个一个俊朗的青年,很精神,很阳光。朱家少爷与羌族地区的其他头人的少爷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姑姑早年嫁到成都,他小时候也在成都读书,可是,没几年,父亲却不让他在成都读书,把他接回山上。原来,他的老师被国军抓了,抓他老师的正是他的姑父,国民党驻成都部队某团团长。老师是川大毕业的学生,是共产党,他在上课时也要给学生宣传革命,被其他老师告发了,在课堂上就被宪兵和警察带走。几天过后,在成都盐市口闹市被枪决。
当时,成都几乎所有人都跑到那里去看,里三层外三层的,警察不断用枪托打冲过警戒线的人。临刑前,一军官问他还有什么说的。并劝他脱离共产党。他摇摇头,然后大声高呼口号“共产党万岁”。一排士兵对准他开枪,他的身体被打成蜂窝,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他那被打破的白衬衣。他倒下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他很年轻,也很俊秀。
围观的人散去,还议论着,说没有杀头好看。杀头,刽子手举起大刀,手起刀落,人头掉下滚到一丈远,颈腔中的鲜血也喷射一丈多高,太好看了,枪毙,把人打成蜂窝眼,血流得到处都是。
不过,枪毙能留全尸。
全尸又怎么,打得稀巴烂。
朱少爷没有去看杀人,他被姑姑关在家中,他在家中哭了一天。他想不通老师怎么成了坏人,老师多好啊,又长得高大,又会打球,又会唱歌,还会弹琴。他刚到学校时,其他学生欺负他是山里的孩子,把他按在地上打,老师过来,拉开那些人,将他拉起来,并批评欺负他的孩子。老师把自己的饭给吃不起饭的学生,还给叫花子零钱。有一次,一个警察在打一个头发花白的叫花子,老师冲过去保护老人,还挨了打。老师上课也给他们讲了很多他们听不懂的道理,老师的声音很好听,也让他们忘记了老师说的道理,但却记住了老师的声音。在朱少爷心中,老师是最好的人,可是,这样好的人却被他姑父杀了,他心里很难受,也不想在成都呆了。便回到龙山上。
一回山寨,朱少爷也自由了,他天天跑到山上套鸟,打猎,爬树什么的,还敢坐溜索到对面山里去打猎。为了他坐溜索,朱头人把他捆起来吊打过,但也收不了他的心,他依然偷偷地坐溜索去对面的山上打猎。
在他们寨子对面有一个很大的寨子叫青云寨,那寨子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了,听说曾经是古羌王的王府。羌王统治着岷江流域的所有羌人,也是由朝庭任命的,一直到清朝都是这样。到了民国,没有朝庭也就没了羌王。土司也管不了这里,这个寨子的马头人自然就成了统管羌人的头。可是,没有一个寨子的头人会甘心情愿地把自己的权力拱手送给别人。马头人便用武力来征服他们。一些没有实力的小寨子臣服了马头人。
可是,对于龙山寨子的朱头人来说,要他服从马头人,休想。龙山寨子三面环山,寨子中有几十根碉楼,平时放哨站岗,战时住人,马头人攻打了几次,都没有打下龙山寨,围困吧。也困不住,只好着罢。
好几年没有战事了,两边百姓也相安无事。大家在同一座山上打猎,到同一个地方背水。
这天,朱少爷坐着溜索到了对面的山上,他走进深山打猎。刚进山,他就看见一只岩羊在草丛中吃着草,便躲在大树后瞄准岩羊准备放箭。
“救命呀,救命呀!”
突然一阵凄厉的叫声传来,把他吓了一跳,他把手中的箭收了过来,一个少女扑到他怀里,背上的蘑菇撒了一地。朱少爷看看怀中的少女,再看看前边,一只野猪出现在他面前。那只野猪如同庞然大物,浑身都是尖锐的硬刺,嘴很长,獠牙也很锋利。朱少爷将少女拉到身后,安慰少女,“别怕,别怕。”
其实,他心里也很害怕的,话说,这山里边“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排在最前边,比老虎还让人害怕,因为它的皮厚而且坚硬,还布满硬刺,别的不说,被它那身刺顶一下都够呛。少女藏在他身后,惊恐地看着野猪,身体瑟瑟发抖。她本来在山上采蘑菇,谁知遇上野猪,让她吓坏了,她没命的跑着,撞到朱少爷身上,要不是朱少爷收箭快,她差点让朱少爷的箭射一个洞。
朱少爷瞄准野猪,一箭射过去,野猪皮很厚,箭在皮上擦了一下,飞走了。野猪向他们扑过来。朱少爷才想起野猪的皮射不穿,于是对准野猪的眼睛射了一箭。箭正在野猪的眼窝。野猪叫着,乱扑着,他拉着少女从大树后闪开,野猪刚好扑到大树上,树枝卡嚓的断裂。野猪挣扎着。
趁此机会,朱少爷带着少女跑开了,两人没命的跑。两人跑到一个山坡,坐山坡上,山坡上开着羊角花。少女捂住胸口说:\\\"妈呀,吓死我了。”
“也累死我了。你是哪家的姑娘,一个人到深山干吗?”朱少爷也喘着粗气,的确,这一下也让他够累的。当然,他感到后怕。毕竟他才十六岁。
“就是这个寨子的,我在山上采蘑菇。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少女说到。
“我也是这个寨子里的呀。”朱少爷说。
“骗人,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你怎么是我们寨子的人呢?你不是我们寨子里的人,干吗跑到我们山里来打猎呀。”
“你们的山,谁说这山是你们的呀,哪儿有猎物,我们就到哪儿打猎,这山上又没有刻记号。”
“不讲理。咦,对了,你是不是对面龙山寨子的人。”
“是啊,又怎么样?”
“你们寨子最坏,跑到我们寨子抢水,现在又到我们的山上打猎,我告诉马头人去,让他把你抓起来,吊死你。”
“咦,你这个丫头才不讲理啦,我好心好意救了你,你还要叫你的头人把我抓起来吊死,早知这样,我就不救你,让你被野猪咬死。”青年做了个怪样,“就这样,死得难看,让你小丫头嘴硬。”
“又不是我要你救我的,谁让你救啦。”
“你不让我救,扑到我怀里干什么呀。”
“讨厌,讨厌,谁扑到你怀里啦,你坏,你坏。”
少女脸红了。
“就是你,你还赖皮。当心我带人到你们寨子里来,用红盖头一盖,一顶花轿把你抢到我寨子里去做我的新娘。”
“你敢。”少女有些怒了,但这愤怒却让她更加显得娇嗔。
朱少爷心里暗暗喜欢上这个女孩了。刚才他没有来得及看这女孩,此时,女孩坐在他身边,他才有机会仔细看。
女孩长得很漂亮,不过十四岁,像春天刚刚开放的羊角花一样鲜嫩,脸粉扑扑的,因为跑了一阵,汗水挂在脸上,那脸上有着少女特有的汗毛,更像水蜜桃一样。女孩的眼睛也是呼闪呼闪的。从她刚才说话,朱少爷也觉得这个女孩与其他女孩有所不同,因此,他以为是一个头人家的小姐,到山上采蘑菇只是好玩。
你看我敢不敢,就算你让你的头人把我吊死了,我也变成鬼,天天缠着你。”朱少爷又做了个鬼脸,显得更加可爱。
“你是头人的儿子?”少女已经猜出来人是谁了。
“是啊,我叫朱成勇,是对面龙山寨头人的儿子,你看对面那些碉楼没有,那是我们寨子里修的,好高啊。”朱少爷没有否认。
“朱成勇,怎么起一个怪名字?你不是羌族吧。”少女有些不解。
“我怎么不是羌族呢?我姑姑嫁到成都,做了一个汉人军官的太太,所以,他们就给我起了一个汉族名字,我小时候就是在成都长大的,成都,你没有见过吧。就算你是头人家的小姐,也没有去过成都吧。”朱少爷有些炫耀。
“你见过头人家的小姐采蘑菇的吗?”少女反问朱少爷,然后一抿嘴,“成都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稀罕。”
朱少爷知道少女误解了他的意思,马上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说那个意思,你不是说,你让头人吊死我吗?”
少女叹口气说:“要是让他们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吊死的就只有是我了。”她伸出舌头,做了个鬼样,“你高兴了吧。”
“他敢吊死你,如果他要吊你,我就让爹带人来攻打你们寨子,把你抢到我家里去。”
“我才不去你家,你们龙山有什么好,山上光光的,还没有我们这里的山好看。”
“我们寨子就是好看,我还要带你去成都啦。就像县长家的小姐,她现在还在成都读书。”
“我又不是小姐,我也没有小姐命,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羌族女孩,我要砍柴,放羊烧火做饭喂猪,还要种地啦。好了,我要回寨子去了,我阿妈还在家等着我啦。”
少女站起来,背起背筐,背筐里的蘑菇只有一点。向寨子跑去。
朱少爷在后边喊:“喂,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啦。”
少女边跑边回头,对青年叫到:“我叫尔玛依娜。”
“尔玛依娜,羌族人的锅庄,多好听的名字呀。”青年笑了起来。
尔玛依娜背着蘑菇向寨子里走去,她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层层叠叠,家家相通,户户相连,房子石砌泥抹,房顶盖有厚厚的草。房子都很破旧却给人古朴的感觉。
尔玛依娜推开一扇黑黑的小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光线很暗,只有头顶的天窗透着一线光进来。
天窗下,一个妇女正在织布。
尔玛依娜走过去,叫了一声:“阿妈。”
妇女停止织布,抬起头,看了尔玛一眼:“尔玛,回来啦。”
尔玛依娜放下背筐,走到阿妈面前:“阿妈,我回来了,这是我采的蘑菇。”她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弄成这样了?”阿妈责怪着,蘑菇弄碎了不好卖,她不明白,一向细心的尔玛,每天到山上采蘑菇都是很干净整齐的,蘑菇也很完整,因此,她蘑菇的价钱都很不错。
“我,”尔玛差点说出遇到野猪的事,可她怕阿妈担心,“我不小心,把蘑菇弄坏了。”
“你是在山上遇到野猪了吧。”阿妈问。
“我……”
“天啦,你伤到没有?我叫你别一个人到深山去,你就是不听,要是真的野猪伤了你,那你让阿妈怎么活?”阿妈边说边拉住尔玛看她。
“阿妈,没事,一位大叔救了我,他是打猎高手。阿妈,高山上有很多蘑菇,还有药,我下次小心点。”
“小心点,小心点,一猪二熊三老虎,谁都要你的命,你大哥不就是让野猪咬死了吗?”阿妈哭起来。
“阿妈,别哭,别哭,我不去了行吗?”尔玛依娜扑在阿妈怀里,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阿爸呢?”
阿妈叹口气说:“又到头人家做差事去了,听说这次是要运东西到成都,要走好多天呀。”
“怎么又是我阿爸,还要去成都,天啦,这山高路远的,路上还有土匪,阿爸怎么就不推了呢?”尔玛依娜着急了。
“推,头人家的差事能推么?不要命啦。谁让我们家借了头人家的银子和口粮呢?今年天不好,可能又没有收成,又还不上头人的口粮了。”
这时,从角落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尔玛依娜走到床边,那床破烂了,棉被补了又补,已经看不出花纹,但还是干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床上,她边咳嗽边喘。
尔玛给她拍背:“奶奶,你好些了吗?”
一个老妇人缓过气来,“没事,我好多了。”
阿妈端来水,给老人喝着水。
尔玛依娜看着奶奶咳嗽得很厉害,便说:“不行,阿妈,我去叫余大爷来看看,给我奶奶化水。”
“已经看过了。化了水,还扯了草药,都不管用。”
“不行,我一定要去。”尔玛站起来。
“别去了,好孙女,你余大爷说了,人的命天神管着的,人抗不过天神呀。我七十多了,也活够了,看到孙女长大了,我也放心了。”
尔玛依娜站起来,说了声:“我要去。”说完,离开奶奶,走出家门。
尔玛依娜来到释比余大爷的家。余大爷是寨子里的释比,所谓释比是寨子里边掌管祭祀的德高望重的人,他是羌民的宗教领袖,又是羌族文化传播者,又是羌族山寨里兼职的医生,但他们不脱产,也有自己的家庭。
余大爷的家在寨子东边,也是一个很普通的羌族民居,房子也很破旧,所不同的是堂屋里修有很大的神龛,神龛上供着牌位,点着香火。过堂屋有一小间,地中间挖有一个火塘,这是羌族人会客的地方,墙上挂着羊皮鼓、猴皮帽和法器等。
尔玛依娜走进余家,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正坐在火塘边绣花。
尔玛依娜问:“正花姐,你爷爷呢?”
叫正花的少女抬起头,看到尔玛依娜很高兴,“是尔玛依娜呀,快坐,我爷爷上山采药去了,你找我爷爷,是不是你家奶奶走了,要我爷爷做法事?”她站起身,给尔玛让座,又拿核桃又倒水。
“哎呀,不是,我奶奶病得很厉害,在吐血啦,我想请余大爷给我奶奶化水。”尔玛依娜很着急。
“我问过爷爷了,他给你奶奶看过了,也化了水,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了。”正花也很难过。
“你是说,你爷爷救不了我奶奶,那怎么办呢?”
“你回去吧,我爷爷都说没有办法,就肯定没有办法了。”
“是啊,连你爷爷都没有办法,那我奶奶就没有办法救了。那,我回去了。”尔玛最后一线希望没有了,她离开余大爷的家。
松明灯下,尔玛和阿妈在给奶奶喂药。
奶奶看到自己的媳妇和孙女为她的病操心,很过意不去,“我的病都这样了,还用什么药,让我死了算了。”
“阿奶,你不许死,不许死。”
“阿妈,睢你说什么呀。”
“他爸有消息吗?”
“没有,可能已经到成都了。”
阿妈心里很担心。那时候到成都要翻山越岭,岷江大峡谷山高路悬,而且沿路有土匪抢劫马帮。许多人死在这条路上。
“哦,秀花,可苦了你,嫁到我们尔玛家几十年来没有过好日子,那年尔玛的爷爷病了,你伺候着。”
“阿妈,你说什么呀,我是你们家的媳妇呀。”
“好媳妇呀。我。”
“阿妈,你别说了,你要好好养身子呀,别想死呀死的。”
“是啊,奶奶,你要好好活着,余大爷化水治不好你的病,我就带你到成都去,听说那里啥病都能治好。”
“尽瞎说,去成都,怎么去,你以为你是头人呀,就连马头人他们家也难得去成都,你一个丫头。”
“我,我。”
“你今天是怎么哪,一口一个成都,一口一个成都,听谁说的呀。”阿妈很奇怪。
尔玛依娜脸红了,像被阿妈看穿了心事。“我,我没有啊,哎呀,阿妈,我不说了,那我们去县城吧。”她也知道,她们去不了县城,到县城也很远。
“那儿也远呀,你奶奶能骑马还是坐轿呀。”别说她们雇不起马和轿子滑杆等,就算雇得起,奶奶的身体也不能坐呀。
尔玛为难了。
“好了,好了,别争了,我的孙女儿脸都红了。”奶奶为她解围。
夜晚,尔玛依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阿妈的话像是看破了她的心事。
她怎么会想到成都呢?虽然她阿爸常去成都帮头人办事,但也没有给她讲过成都到底是什么样的。
只是,成都是有钱人去的地方,不是像她们这样的穷人去的地方,当然,也不是尔玛向往的地方。
可今天她却说到成都给奶奶治病。
都怪那个朱少爷,她又想起朱少爷白天对她说过的话。
“当心我带人到你们寨子里来,用红盖头一盖,一顶花轿把你抢到我寨子里去做我的新娘。”
尔玛依娜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哼,赖皮,不理你了。”然后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可是,她总是想起她跟朱少爷见面的情景,想起她扑到朱少爷怀里。
朱少爷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用箭射野猪。野猪倒在树枝上挣扎着。野猪是山上最凶猛的动物,可是朱少爷见到野猪不害怕,还敢用箭射野猪,真了不起。
还有朱少爷带着尔玛在山上跑着,他的手那么结实有力,不像少爷的手,更不像在大城市中生活的手,像打猎人的手,像她的父亲,她的哥哥。
尔玛依娜的哥哥比她大十岁,在山上守玉米,被野猪咬死了,要不然,她也有个哥哥。
尔玛想睡,却睡不着,总是想起朱少爷,她气恼地坐起来:“朱成勇,你这个冤家,你还要不要人家睡觉了。你坏,你坏,你这个坏家伙。下次让我再看见你,我把你。”
她不知道她要把朱少爷怎么。
夜晚,在龙山寨朱头人家,朱成勇坐在松明灯下在看书,可是却走神了,他耳边总是响着少女的声音银铃一般的声音:“我叫尔玛依娜。”
“尔玛依娜。多好听的名字。”
朱少爷还在想着这个美丽的少女,她那婀娜多姿的身姿,她那明亮的大眼睛,她长大了一定是寨子里的金花吧。她一定跳莎朗,跳起莎朗一定很好看。
朱少爷想着心事,连父亲过来都不知道。
头人过来,坐在他身边,问:“儿呀,怎么还不睡。还在看书?”
“爹。我就睡,我就睡。”朱成勇掩饰着,怕父亲看穿他的心事。
“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人家陈家小姐来提亲啦。”父亲开始提起朱成勇的婚事。
“爹,你难道就让我一辈子窝在这龙山么?我在成都读书,读得好好的,你非要我回来。”想起不能在成都读书,朱成勇还一肚子的气。
“好好的,你那老师是什么,共产党,再读下去,他就把你教成小共产党了。”也正是这原因,朱头人才把儿子叫回,不让他继续读下去。
“好了,好了,你老说那些干吗?”朱成勇不愿意父亲提起往事。父子两人在这件事情上有矛盾。
“你怎么老是长不大呀,唉,我们龙山寨交给谁呀。那对面的青云寨的马头人就想把我们寨子吃掉,就因为他的势力大,火药枪和长矛多,周围的寨子都被他占了。”
父亲想起这事就担忧,而朱成勇似乎对这事根本没有上心,他的心思还在成都,还在想着读书的事。
自从到成都读书后,儿子有些瞧不起山寨了,对头人的位子不在意,他想的是到成都读书,走出大山,像姑父一样带兵打仗。可是,朱头人却没有另一个儿子。如果朱成勇真的离开山寨,这龙山寨子诺大的家业交给谁?
“那有什么,爹,你写信叫姑父带兵来打他们呀。”说起青云寨的事,朱成勇不屑地说,到底年轻气盛,不知道寨子之间的械斗很可怕。
“说得那么容易,你姑父的兵要保卫成都呀,这几年,成都周围闹红,姑父带兵去打仗,也损失了不少。”朱头人叹息到。
“爹,什么叫闹红呀?”十六岁的少年对什么都好奇。
“就是赤卫队,就是农会,就是棒老二,他们比土匪还厉害。”朱头人越说越生气,好像赤卫队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哦,那姑父来不了,叫他给我们寨子多弄点枪呀。”
“那年你姑父不是弄了好多枪吗?家丁们不会使,还把自己弄伤了,只好放进库房里。”
“我会呀,我教他们。”
“你敢。”朱头人听到儿子说要打枪的事着急了,也很生气。“那洋枪有那么好使,要是你把枪弄坏了,或者把自己伤了,你知道那家丁伤在那儿吗?他连媳妇都娶不了,要是你也那样,我们朱家连香火就也没了。”
“哎呀,爹,我在成都时,姑父教我学过。那洋枪有什么稀奇,和我们的火药枪差不多,只是比我们的火药枪厉害罢了。”
“你,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一个头人的儿子还坐溜索到山上打猎,你也不怕掉进岷江里去呀。”
“怕什么,我每次坐溜索也没有掉下去呢?”
“明天你不许去山上打猎,就在家,让管家带你到咱们的地里走走,看看,收收田租。”
“是”第二天,朱成勇在管家的带领下开始,开始到地里巡察。他和管家走出庄园,走进寨子中。
龙山寨坐落在龙山脊梁上,好似骑在龙的背上,这也是寨子人最骄傲的地方。从龙山上看下去,岷江如带子一样缠绕在山脚。
寨子中的房屋错落有致,四十多根碉楼护卫着整个寨子,这些碉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它们就像哨兵一样守卫着古老的寨子。而寨子中的哨兵也站在碉楼里边。
朱成勇第一次看到这样高大的碉,很好奇,于是,他趁管家不注意。推开碉楼下的小门,钻进一座碉楼里。哨兵见是少爷,当然不会干涉他,只是向他问好。
他顺着独木梯子爬到碉楼最高的一层,跑到了望孔去看对面的山峰。
老人看不见朱成勇,着急了。大喊:“少爷,少爷,你在哪儿呀。”
朱成勇从碉楼的了望孔伸出头:“来福伯,我在这里。”
老人吓坏了,他怕少爷摔下来,又喊开了:“少爷,快下来,快下来。你别爬那么高,小心摔着。”
朱成勇将头缩回去。
一会儿,朱成勇从碉楼里出来,走到管家面前:“来福伯。”
管家摇摇头:“你呀,真淘气,那碉楼是报信的,你一个少爷进去干什么呀?”
“那里挺好的呀,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还能看到对面山上,要是有姑父的望远镜就好了,我就能看到对面山上。”
朱成勇像是怕说漏嘴一样,突然没有说下去了,而是转了话题:“来福伯,走,我们去看田地。”
“好的,少爷。”管家没有在意朱成勇的心思。
他们走出山门,走到山坡上,一眼望去,满山田野,不过,都不大,一小块一小块的,农民正在劳动。
“来福伯,这都是我们家的地呀。”朱成勇问
“当然,这里看得见,看不见的都是少爷家的田,少爷家的地,还有少爷家的山,和神树林。”管家有些自豪。
朱成勇指了指农民,问:“那,他们呢?”
“这里连草木都是头人的,这些人当然是头人的呀。”
“我知道了。对了,来福伯,我们回去吧。”朱成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毕竟,他过去在成都那样的大城市呆着,与成都相比,这算什么。因此,他很快失去兴趣。
“那,少爷,我们走吧。”管家见少爷没有兴趣,他也只好带着少爷回寨子。
朱成勇等一行走进山门,团丁们在山门把守着,见到朱成勇,叫了一声:“少爷”
朱成勇答应了一声:“哦。你们要好好把守山门,别让外人进来。”
“是。”团丁说到。
朱成勇想起姑父给他们的洋枪,想看一看那些枪到底怎么样,也想过一过枪瘾:“你们有谁带我去看一看我姑父给我们的洋枪呢?”
管家吓坏了,头人多次对他说过,少爷最喜欢舞枪弄棒,而他却怕少爷受伤,少爷可是老爷的独苗呀,伤着怎么好,于是,他拉住朱成勇:
“少爷,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只是看看。”
一个团丁说:“少爷,我带你去。”
“好吧。”
他们走到村西一座碉楼前,一个团丁打开门,一阵呛人的灰尘扑来。看得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朱成勇用手挡着灰尘,“什么呀,我让你们带我看洋枪,什么时候让你们带我吃灰尘啦。”
“少爷,枪就在里边,我给你拿。”一团丁说。
团丁走进里边放枪的地方,翻了一阵,好容易拿出一支锈迹斑斑的长枪放在地上。
“这,这还叫枪么?你们干什么吃的。”朱成勇吃惊了,他想不到姑父送给他们的枪居然锁在碉楼下,任其生锈。
“还有哪。”园丁又说了一句。他又端出一个盒子,用手拂去灰尘,打开盒子,取出一支驳壳枪。
“少爷,这支枪没有锈。”
朱成勇发火了,“我爹让你们看好这些枪,你们就这样看的呀,要是青云寨打过来了,我们怎么去打他们?快,快,叫你的人把这些枪擦干净。”
团丁说:“是。”团丁把手枪放进盒子里。
“把手枪给我。”朱成勇说。
管家拦住他,“少爷,你要干什么?”
“没事,玩玩,我好久都没有玩过枪了。”
团丁一听朱成勇要玩枪,也吓坏了,连忙说:“少爷,要是走火了,可不得了。”
“叫你擦枪,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团丁只好继续擦枪。
朱成勇伸手接过枪,又伸手。
团丁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真笨,子弹。”朱成勇更是生气了。
“哦。”团丁从里边一个盒子找出子弹。
朱成勇打开保险,装上子弹,他四处望了望,没有看见目标,便随意地抬手一枪,将碉楼上的白石头击得火花四射,刚好让朱头人看到。
“成勇。你这个不屑子孙。你这个祸害。”朱头人骂起来。
“爹。”朱成勇喊到。
朱头人给儿子一耳光,“那是白石神呀,是保佑我们羌人的,你都敢打呀,你给我跪下。”
朱成勇不屑地说:“不就是石头吗?有什么呀。”
“少爷,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呀,它是我们的神。“管家见朱成勇打白石头,也吓坏了。
“把枪给我。”朱头人生气极了。
“给你就给你。”朱成勇一扔,将枪扔出去。
“给我回家去。”
朱家父子回了头人府,进了堂屋,朱头人家堂屋,朱头人指着神龛对儿子说:“给我跪下。”
“什么呀。”
“还没有听见吗?跪下。”
“爹。”
朱头人眼睛一瞪,朱成勇头一昂,不理父亲。
“你。”
“我就是不跪,我又没有犯错误,凭什么要跪呀。”
“你。”
“爹,我看了姑父给我们的枪,都锈成什么样子啦,要是青云寨的人打来了,我们拿什么去打呀。”
“闭嘴,这事不用你管,我们寨子有四十几座碉楼,还怕他们青云寨的人吗?就用我们的土枪也把他们打跑。可是,你今天开枪打了白石神,让天神生气,那可是罪大了,你还不跪下吗?”
“不就一块破石头吗,明儿让家丁重新安一块就行了。这山上又少不了白石头。”
“你。”朱头人一生气又要打朱成勇。
管家见状赶忙拦住朱头人,“老爷,息怒,老爷息怒,我给少爷说说。”
朱头人拂袖而去。
管家拉着朱成勇的手,将他带到椅子上坐下。“少爷,你爹说得对,那白石头真的是我们的神呀,你生活在汉人的地方,不知道这些,这些都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
管家给朱成勇讲起羌族的历史,“传说我们羌人祖辈生活在西凉地,离这里很远很远呀,后来,我们的祖先为了躲战乱就到了岷江的大山里边,可是,这里的有个部落的人不让我们住,他们打我们,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牛羊,我们的天神木别塔教我们用白石头打跑了那个部落的人,他们跑进草地了,我们才能在这里安家。”
十六岁的少年朱成勇第一次听到自己民族的传说,心里对祖先有一种敬佩,过去,他在汉区是没有听说这些的,姑父还嘲笑他们蛮子他突然懂事起来,心里更增加了保护自己寨子的想法。
“来福伯,这是真的呀,我们用白石头打跑了那个部落的人,他们没有箭么?没有火药枪么?”
“那时那儿有火药枪呀,我们的白石头是天神给我们的,威力很大呀,少爷,我们一直都很敬重白石神呀。”
“来福伯,我错了,我向天神赔罪,请求他原谅我。”
朱成勇跪在神龛下:天神呀,我错了,我不应该打白石神,请你原谅我,请你也赐给我们威力最大的武器吧,帮助我们把青云寨的人打败,完成我爹的心愿。
他突然想起自己喜欢的那位姑娘,便在心中悄悄地说:“当然,你不能伤害尔玛依娜全家,那白石头不能落在他们家的房子上。”
在朱成勇巡视朱家的田产时,青云寨的头人也在带着管家在地里巡视。正是春耕生产时节,田野里,农民正在劳动,家丁正在监督农民。
马头人是一个长得很槐梧的汉子,五十多岁,穿着也很豪华,路上,不时有背水的汉子走过。
马头人忧郁地看着天空说:“看起来,今年天气又不好,又是天干呀。”
“山头那股水早就断了,到处找不到水源呀。只有挨着龙山那边有水,可是。”管家没有说出来。
“可是什么?”马头人问。
“如果到那里弄水,可能又会引起械斗。”
“械斗怕什么?这岷江一带,几百年来,寨子之间哪没有械斗,有羌王的时候,连羌王都管不了,现在没有羌王了,谁敢管。我们和茂州也进行过械斗,谁怕谁呀。对了,到成都买货的人回来了吗?”
“不知道。”
“等他们回来了,让他们进头人府见我。”
“是。”
这时,一阵歌声响起,马头人向路边望去,只见,尔玛依娜和余正花以及其他女孩边唱歌边回寨子。
马头人听见歌声,停了下来。女孩们走到她面前,停止唱歌,低着头叫了声头人。
马头人唔了一声,表示回答,他带着管家们离去,但目光却看了尔玛依娜一眼,尔玛心里一紧。
马头人和管家带着家丁走远了。
余正花发现尔玛的表情不对,便问:“尔玛,怎么啦?”
“我,没什么?”尔玛依娜掩饰着,她一直心神不宁,不知是因为今天与朱成勇再次相见,还是因为马头人那双眼睛。
今天在山上,朱成勇又来了,可是,山上却不只一个尔玛,一大群姑娘围着他,与他对歌,他招架不住了,几乎落荒而逃。因此,在回家的路上,大家还在谈论着。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是龙山寨头人的儿子,只有尔玛知道。
而马头人那双眼睛让他不寒而粟。她似乎看到马头人那威严的头人府。
“好了,好了,别想了,你是不是想那个打猎高手呀,那个大叔。”余正花给她开玩笑。
“说什么呀。”说完,尔玛依娜跑开了。她被看破心事,有些不自然。
余正花笑了笑。
一个小女孩好奇地问:“正花姐,你们说什么呀,什么大叔,什么打猎高手呀。”
“你问我,我问谁呀。”正花装着不懂。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尔玛姐姐的那个阿哥。”
“讨厌,不许瞎说,要不,尔玛不高兴。走吧走吧,我们快回家去。”
夜晚,尔玛坐在房顶上深思,她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又想起朱成勇那双大眼睛,她悄悄唱起歌来。
一个女孩过来蒙上她的眼睛。
“谁呀,别闹了。”尔玛摇头,摆脱那双手。
“猜我是谁?”一个女孩说着。
“正花姐,你一说我就听出来了。”
“又让你猜出来了。”余正花放开手,走到尔玛身边坐了下来。“不回家睡觉干吗呀?呆坐着。”余正花问。
“我没有干吗?屋里又闷又热睡不着。”
“这才几月呀,就闷热了,是你的心闷热了吧。”
“讨厌。”
“是在想阿哥吧,哦,对了,他就是那个打猎高手,那个救你的大叔。”
“哎呀,不给你说,你讨厌。”尔玛依娜妖羞地推了余正花一下,其实,她是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被女伴看穿的内心。
“你别把我推下去了,我要摔死了,那可不得了。”余正花开了一个玩笑。
尔玛依娜将余正花拉到自己身边:“说什么呀,我敢把你推下去摔死吗?你爷爷做个法,我们家就会死的。”
“瞧你说的,我爷爷有那么坏吗?我爷爷从来不做法害人,他只会救人。”余正花认真的说。
“救人。唉。”尔玛想起自己的奶奶病在床上就揪心。
“我知道,你是因为奶奶的事埋怨我爷爷吧。”聪明的余正花一下就知道了尔玛依娜的心思,其实她也对尔玛很内疚,她知道尔玛很爱她的奶奶,她也问过自己的爷爷,可是,爷爷说,人的命是天神管着的,谁也没有办法。
“说什么呀,余大爷尽力了,我奶奶就是那个命,谁也没有办法。”尔玛依娜生怕余正花生气,于是解释到。
“你奶奶怎么样?”余正花很关切地问。
“还是那样,一天不如一天了。”尔玛很忧心,想到奶奶的身体一天一天憔悴下去,她就寝室难安。
“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孩了?”余正花把话题扯开,她不愿意让尔玛沉浸在骊奶奶的忧心中。
“你看我像喜欢他的吗?”尔玛问了一句。
“那不一定,你是做给我们看的。”余正花相信尔玛是很爱那个男孩的,她也觉得那个男孩很不错,和尔玛很相配。
“什么呀,也不知道人家定亲没有。”尔玛都不知道自己会这样说,在内心她把自己骂了好几遍,这不是明白的告诉余正花,她尔玛想男孩子想得快疯了吗?
“那你不问问,还比我们跑得快,到像我们想和那个人订亲一样。”余正花问。
“那你和他订亲呀,不过,只怕马头人不同意。”尔玛说。
“为什么,这关马头人什么事?”余正花不解地问,是尔玛与别人订婚,关头人什么事?再说,尔玛另一个寨子的头人儿子订婚,那也与马头人不相干呀。其实,她并不知道,在山寨,马头人比羌王还大,没有他的同意,寨子里的女人不可能和其他人订婚的。
“我告诉你吧,他是龙山寨头人的儿子,叫朱成勇。”尔玛告诉余正花。
“龙山寨头人的儿子,天啦,你喜欢上我们寨子死对头的儿子。”余正花惊叫起来,她没有想到,尔玛居然会喜欢寨子死对头的头人的儿子,怪不得尔玛很忧郁,原来,那男孩是头人的儿子,而且还是他们寨子死对头龙山寨的头人儿子。
“我说了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尔玛急了,她虽然嘴里辩解,但心里却是很矛盾的,她也爱上了那个男孩,羌族女孩成熟得早,十五六岁当母亲都很普遍,十四岁的女孩子也会有自己心仪的男孩。不过,尔玛是订了婚的,可是,她却爱上别的男孩。她却知道,这份爱情是不可能的。
“好好好,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对了,他怎么起一个怪名字?”余正花哄到。又问尔玛,因为那名字不像羌人的,分明是汉人的名字。
“他姑姑嫁给成都一个大官做官太太,就给他起了这样的名字。”告诉她原因。
“哦,知道了。”余正花心想,乖乖,这家和成都有关系。
“正花姐,你别告诉别人呀,要不,我死定了。”尔玛嘱咐到。
“知道了,我谁也不告诉。”余正花也知道这事情的利害关系,她当然也不敢对其他人说。
尔玛依娜把心事告诉给女伴后,沉重的心情并没有减少,她也并没有指望着女伴能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因为这事摊在谁身上都很为难呀。
回到家,尔玛一边绣花,一边想心事。她也走神了,一针扎在手上,她回过神,吮吸着手指。
阿妈走过来,看到尔玛依娜在绣花,想想她白天上山采蘑菇砍嘴放羊也很累,于是,问她:“还没有睡呀。”
“没有,阿妈,奶奶怎么样?”尔玛生怕母亲看穿她的心事,立刻转移话题到奶奶身上。
“已经睡下了,不过,我看拖不过这两天,你爸也不知怎么样,还不回来,我怕他连自己阿妈的面都见不着呀。”尔玛的母亲想到自己的婆婆病情很严重,再想想自己远在成都替头人办差的丈夫,心情顿时忧郁起来。
“阿妈,我想阿爸。”母亲的话也勾出尔玛对自己父亲的思念。
“对了,月牙寨的那家人提亲来了。”尔玛的母亲终于提起尔玛的婚事了,尔玛与月牙寨头人的儿子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那头人家儿子不是正房生的,而是他的二房生的。二房是尔玛的母亲娘家表妹,本来是头人家的丫头,因为长得很周正,被头人收了房,而且生了一个儿子,在月牙寨头人家很吃香,连大太太都要让她三分。
“不,阿妈,我不嫁,我还小呀。”
尔玛听到母亲提起婚事,立刻拒绝了,本来她就不喜欢月牙寨头人的儿子,现在又遇到朱成勇,她更不喜欢嫁给那个头人的儿子了。
她最喜欢听木姐珠和斗安珠的故事,木姐珠追求爱情,大胆与凡间的青年男子相爱的举动打动了少女的心。她也想像木姐珠学习,她才不愿意嫁给指腹为婚的男子。
“还小,我比你大两岁就已经有你哥哥了,你。”
阿妈不知道尔玛的心事,不知道尔玛早已经爱上了别人,她真以为尔玛是因为自己还小而拒绝的。
“阿妈,那人德行不好,到处欺男霸女,还抽鸦片,听说还到县城进妓院啦。阿妈,你要女儿受苦么?”尔玛说出真实原因。
“可我们又能得罪他们么?”因为那可是头人呀,虽然是月牙寨的,虽然月牙寨的实力不敢和青云寨相比,可是那毕竟是头人呀,当然,尔玛也可以不嫁月牙寨头人的儿子,只要嫁给马头人,也没人敢欺负她们。可是,尔玛的阿妈不愿意的。
“如果要嫁给他,那我就死。”
“女儿,别说傻话了,阿妈可不让你去死,我告诉他们,你还小,阿妈舍不得你嫁出去,你听话,啊。”尔玛的阿妈知道女儿性格倔强,也不敢逼她,更不忍心逼她了。
尔玛依娜抱住阿妈。
尔玛依娜没有想到,他会在山上遇到朱成勇,那天,她和一群姑娘上山采药,姑娘们一边唱歌,一边采药。
突然,从山坡上传来一声男声独唱,那声音很有磁性又很清亮,大家停止下来。
一个女孩叫到:“我们把那人唱下去。”
余正花知道是谁来了,便对姑娘们说:“唉,我们大家的歌喉都不如尔玛依娜的,我们让她对,好吗?”
“这。”尔到玛犹豫了,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要继续和朱成勇对山歌,要知道,他们唱的是情歌,是表达男欢女爱的情歌呀,两人对歌就表示两人和好。这个余正花,不是告诉她了吗?她尔玛依娜和这个男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还要她和这男人对山歌。
余正花看出她的心思,便安慰她:“什么这那的,你唱,我们和。”
当然,如果有人和,情况就不一样了,那只是年轻男女一块儿对山歌,就像她们平时过俄尔俄足节一样,那个节日又是羌族的歌仙节,大家一起对山歌,你唱我和,就像现在歌台上的PK。唱赢对方,那可是荣耀,为了自己的寨子争得荣耀,尔玛顾不得别的,于是,开口唱起来。
她唱着,却听不见其他女孩和,她看了看,女孩们都跑开了。只听到朱成勇在唱歌,声音依然动听。
尔玛依娜生气了,她没有想到自己被女伴们玩弄了,“你们。”
她没有唱下去。
朱成勇听不见尔玛的歌声,便从树林中走了过来,他喊了一声:“尔玛。”
尔玛转过脸想跑,却被朱成勇抓住了手,她也没有动。
“为什么要躲我?”
“我。”尔玛不知道说什么好。
“尔玛,我们到别处去采蘑菇了,你们慢慢对歌。”在一处灌木丛中躲着偷看他们的姑娘们朝着他们喊了一句,说完,姑娘们一窝蜂跑了。
朱成勇和尔玛依娜对视着,两人的眼睛都含情脉脉的。他们都知道,他们已经被对方的眼睛征服了,他们逃不掉这一宿命。
从那以后,两人经常在一起对歌,或者坐在草坪上看着云朵,或者一个放羊一个打猎,甚至两人一同坐溜索。
在两座大山之间,朱成勇抱着尔玛依娜,从山这边到山那边,尔玛依娜也有天不怕性格,她居然还唱着山歌,全然不顾脚下的河水。
尔玛拿出一双云云鞋送给朱成勇,朱成勇收下了这一定情礼物,准备给尔玛送一份更独特的礼物。
打猎时,朱成勇遇到一只锦鸡便打了下来送给尔玛依娜:“这是我打的,给你阿妈炖给阿婆补身子。”
“这不行,这多贵重呀。”
“什么不行,我打猎本来就是玩的。”
朱成勇从锦鸡上拨下两根羽毛:你看,多好看。然后,把锦鸡羽毛插在尔玛的头上:“真好看。”
尔玛依娜有些害羞:“这是什么呀。我又不是鸡。”
两人的心里都是那么甜蜜,没有想到他们的爱情会被仇恨阻挠。两人的距离会像大山一样相隔,大山之间可以架溜索,可是,谁又能为两个有着世仇的寨子架溜索呢?
尔玛依娜和朱成勇的爱情一天比一天更浓了,两人的思念也一天比一天更深,尔玛依娜在放羊时一心想着朱成勇,让羊子跑到人家的地里吃不不少麦子,人家找到他们家来闹,阿妈不得不说很多好话,陪很多不是。
尔玛采的蘑菇也不那么新鲜整齐了,连挖药时,眼睛都不时往对面山头那些碉楼望着。她一边望,一边在心中骂:“这个小冤家,这个砍脑壳的,害得人家心神不宁却不来看人家一眼,也不过来打猎对歌,真要命。”
一会儿,她又胡思乱想起来,小冤家,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呸呸呸,瞎说,成勇哥怎么会出事呢?要不,他是不是同意他阿爸的意见,去成都和汉族女孩成婚了,朱成勇可是一口一个成都,成都呀。不,不会,成勇哥喜欢成都,但不喜欢成都小姐,要不,他不会爱上尔玛的,他可是尔玛心中的斗安珠呀,斗安珠英勇无比,敢反抗天神,敢大胆向天神的女儿木姐珠求爱,而朱成勇也就是斗安珠,他是一个敢做敢为的男孩,而且,尔玛相信,朱成勇是会爱她的。
她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女伴们走远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一棵树下发呆。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林中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发什么呆,不怕山上有老虎呀。”
尔玛的沉思被这声音打断,她正要发火,却看到朱成勇从树林中走出,走到她身边。
尔玛一看小冤家出现,想起自己的担心,又是气又是笑的,她用拳头捶着朱成勇,“你坏,你坏,你干吗老是不来,害得我。”
“害得你差点被野猪吃了?”朱成勇笑着说。
“你坏,你就想让我被野猪吃了,你好去找成都的小姐。”
“哼,哪头野猪敢把你吃了,它是不想活了,我会把它的嘴撕开。把它打得稀巴烂。”
“就算你把野猪撕成碎片,我也没有了呀。”
尔玛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怎么会让你被野猪吃呢?我会保护你的,我的好尔玛妹妹。如果没有你,我就不活了。”
“成勇哥。”
“以后不许说什么成都小姐的事了,我不喜欢她们,我从小就不喜欢她们,也不喜欢那些成都少爷。”
“那,你喜欢你的姑姑和姑父啦。”
“我恨他们。”
“那,你喜欢成都的什么呢?”
“我喜欢我的成都老师,他什么都会,打球、唱歌、讲故事,他上课我最喜欢了,他还给我讲了很多我不懂的事儿。我恨我姑父,他杀了我那么好的老师。”
“你姑父他为什么要杀你老师呢?”
“他说老师是共产党。”
“共产党是什么呀?”
“说是比土匪还坏的人,我阿爸也不喜欢共产党,所以,不让我读书了。”
“那,你们老师怎么就成了共产党呢?既然共产党不好,他为什么要做共产党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姑父算什么呀,杀一个教书的老师,有本事去杀土匪呀。”
“是啊,有什么事非要打打杀杀的,坐下来好好讲道理不行吗?就像我们两个寨子。听说你们寨子又要攻打我们青云寨了。”
“我也听我阿爸说了,其实,这打仗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羌族人就是靠打仗才有了今天的地盘,要不,我们早就被另一个部落的人杀光了。”
“你还是喜欢打仗,那你长大了也要打仗吗?”
“为什么不呢?我是男人,我要保护我们的寨子,而且我是头人的儿子呀。”
“滚,滚你的头人儿子吧。”尔玛生气了,她站了起来,往山下跑。
朱成勇慌忙站起来追过去。“尔玛,尔玛,你别生气呀,别生气,我不会打你们的,我喜欢你,怎么会去打你们家呢?我对我阿爸说,让他们不准打你们家。”
“哪,我还有那么多好伙伴,正花姐,卓嘎哥哥,姜保大哥他们。你们男孩们为什么喜欢打打杀杀呢?那是要流血死人的呀。”
“对不起,尔玛,我让你生气了,我让他们不打你们寨子,不伤害你们寨子的每一个人,每一只狗,每一只羊子,连山上的野猪、老虎都不打,行了吧。”
“什么呀。成勇哥,要是我们寨子里的人打你们,你们不打也不行呀,你还可以让你阿爸不打我们,我可不能让我们的头人不打你们呀。”
“是啊,唉,这大人的事儿我们也管不了,我们只有管我们的事。也许,等我们长大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就不会有了。”
“成勇哥,我不是恨你,我只是着急呀。我真喜欢我们这儿永远没有死人,没有流血,大家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想怎么就怎么。”
“我也是,还有,我喜欢谁就娶谁,不管她是小姐还是其他的。”
“是啊,我也是想嫁谁就嫁谁,我才不要头人的儿子啦,当然,你除外,你比那些头人好。”
“尔玛。”朱成勇搂住尔玛。
突然,一声干笑出现在他们耳朵中,他们抬头一看,原来,一队端着火药枪的汉子围住他们。他们正是青云寨马头人的家丁。为首的那人正是家丁头目,叫斯柯舒。
朱成勇下意识地抱住尔玛依娜。
突然,一声干笑出现在他们耳朵中,他们抬头一看,原来,一队端着火药枪的汉子围住他们。他们正是青云寨马头人的家丁。为首的那人正是家丁头目,叫斯柯舒。
朱成勇下意识地抱住尔玛依娜。
斯柯舒走到两人面前,冷笑一声:“哼,哼,尔玛依娜,你这不知廉耻的小女子,居然敢在山上和别的男人私会,而且还是我们仇家龙山寨头人的儿子。”
“斯柯舒,我不许你骂尔玛依娜。”朱成勇一点也不怕斯柯舒,愤怒地说到。
“哟呵,龙山寨头人的少爷,这可不是你龙山寨的地盘呀,这是我们青云寨。”
“不管在哪里,都得讲道理,我就是不许你骂人,更不许你骂尔玛依娜。”朱成勇大声地说,到底年少,有一种初生牛不怕虎的劲儿。
“你想怎么样?”
“回去告诉你们的头人,我,龙山寨头人的儿子,要娶尔玛依娜。
“娶,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毛都没有长全,还想娶我们寨子的金花,我呸。”
“怎么啦,我喜欢尔玛依娜,我就是要娶她,你管不着。”
“你也不看看,尔玛是我们头人的女人,她从小就跟了我们的头人。你还想娶她。”
“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跟马头人,我不是他的女人,他已经有那么多太太了,还想怎么样。”尔玛也气愤地说,她的脸都气红了。
“放屁,这寨子里的所有女人都是马头人的女人,马头人想要她嫁谁,她就得嫁谁,由不得你一个小女子作主,再说,你们家还欠了我们头人家粮食和银子。哼,哼。”
“欠债还钱,我阿爸不是在头人家当差吗?我们尔玛家不会欠别人的钱的。”
“是啊,欠债还钱,可没有说过让人家的女儿抵债的,再说,你们马头人那么大的年龄了,都可以做人家的爹了,凭什么娶人家尔玛呢?”
“凭什么,就凭马头人是头人,你阿爸不也给你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后妈吗?”
“你!”朱成勇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也不想跟你们两个小东西废话了,来人,把这两个不要脸的绑起来。”
家丁冲了过来。
“你们敢!”朱成勇气急了,他往腰里摸枪,才想起枪被父亲收了,于是,拿出弓箭对准斯柯舒。
“怎么,想射我,好哇,你射呀,你射死我呀,你看看你周围”。
朱成勇看了看四周,只见几杆火药枪对准他和尔玛依娜。
“朱少爷,如果要打架,你一个小孩,不是对手,再说,我们还有枪。”斯柯舒摸出一枝手枪,那手枪和朱成勇被父亲没收的手枪一样,也是铮亮亮的。
“你以为我怕你吗?”朱成勇说。
“有种,你小子有种,唉,我是不会对两个小毛孩动枪的,那传出去让人笑话。不过,真的打起来,你想想吧。”
“成勇哥。”尔玛拉了一下朱成勇的衣服。
朱成勇一下想起,如果今天他和这帮人动起手来,只要受伤,他父亲都不会罢休,肯定会带人攻打青云寨,那么尔玛不希望看到的流血就会发生,他是对尔玛承诺过的呀。
“好了,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想娶媳妇,等你长大了再说吧,你现在就跪下,给你的斯柯舒大叔说一声,你以后再也不敢到青云寨来了,也不娶尔玛姑娘了,我就放你。”斯柯舒说到。
“你做梦,我喜欢尔玛依娜,我就是要娶她。”朱成勇坚定地说。
“斯柯舒,你告诉马头人,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哦,你是想嫁给月牙寨头人的儿子吧。”
“呸,那个狗东西,我更看不起他,让他来和我的成勇哥比试比试。我只喜欢成勇哥,我就要嫁给他。”
“好,好,你们两个小东西铁了心了,是不是。我也不想给你们废话了,来人给我绑起来。”
一伙家丁冲上去,抓住朱成勇和尔玛依娜,两人挣扎着,但两人毕竟是孩子,敌不过一伙成人,尤其是尔玛依娜,她虽然有力气,但在几个壮汉一下就扭住胳膊,无法动弹。
“成勇哥,救救我。”尔玛哭叫着。
“尔玛,我来了。”
朱成勇想冲过去救尔玛依娜,却被一家丁打倒在地,两人被捆起来。
斯柯舒带着家丁将两人押进寨子,押到寨子中心最大的晒坝上。然后,将两人分别捆在两根柱子上,一家丁敲着一面铜锣,铜锣当当声传到寨子各个角落,不一会儿,寨子里的人都聚到晒坝中。
“大家快来看呀,看这个不贞洁的小女子,自己找男人,和野男人私会。”
“这不是尔玛家的吗?真不要脸呀。”
“是啊,秀花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给她丢脸呀,跟别的男人私会,还是龙山寨的。”
“真丢人哟。”
尔玛依娜的阿妈也来到寨子中,看到自己的女儿和一个男人被捆在柱子上,她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寨子中惩罚不规矩女人的做法呀,女儿和别的男人私通,并被寨子中的人抓住了,那么,很快,马头人和寨子里德高望重的老者,就会到来,然后根据大家的意见,将不贞洁的女子脱光衣服沉塘。可是,女儿不到十五岁呀,这样让她今后怎么生活?女儿是订了婚的,和别的男人私会,而且还是和仇家寨子里的男人私会,寨子里有谁会给她说好话呢?就算余大爷也不敢帮她说好话了呀。
可是,做母亲的怎么忍心看到女儿受苦呢?她冲过去,拉住斯柯舒的手求到,“斯柯舒大人,求求你放了我的女儿,她还小,不懂事。”
“哼,求我,你看寨子里的爷们答应不答应吧。”
“不答应,尔玛姑娘丢了我们寨子的脸,不能放过她。”一个女人叫到。
“把那臭小子乱箭身死,太欺负人了,跑到我们寨子里来抢女人。”
“对,杀死他,杀死他,杀死这个臭小子。”大家闹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这时,马头人和管家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马头人问。
“报告头人,尔玛依娜和龙山寨头人的儿子私会,被我们抓住了。”斯柯舒对马头人说。
“嗯。”马头人看看斯柯舒,然后又看了看尔玛依娜和朱成勇,两人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尤其是朱成勇,不但不回避,而且还与他对视着,没有一点恐惧。马头人已经听说过,这小子居然开枪把他们寨子碉楼上的白石神打得火花四溅,也知道这个在成都读过几年书的小子不简单。
此时,朱成勇眼中的傲气更让他觉得这小子不可小看,如今居然敢跑到他寨子里,和他的寨子中最漂亮的女子相会,这简直是对他马头人最大的挑衅。
还没有一个头人的儿子敢像这样在他地盘撒野,如果不制服这个小子,传出去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还没有想出对策,突然走来一个家丁对他耳边说了几句。
“看好他们,我去去就来。”他对斯柯舒说了一句,然后离开晒坝。
马头人带着管家和手下离开晒坝,走到官寨,刚到官寨门口就看到朱头人带着管家和一大帮手下站在那里,让他吃惊的是,朱头人的家丁个个都背着一把三八大盖,这在当时是很高档的枪。连他都没有搞着,朱头人是让他妹夫帮着买的。
这些年,岷江峡谷附近几乎所有寨子的头人都臣服了马头人,可就是这龙山寨的朱头人让马头人没有办法。除了龙山寨易守难攻,又有几十根碉楼以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朱头人的妹夫在成都做国民党驻成都部队某团的团长,所以,他还是不敢惹。
如今,看到朱头人找上门来,也知道他来的原因,只好迎上去。
“不知朱头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少废话,我今天来是为了我儿子的事,听说你的手下把我的儿子绑起来了。”
“没,没有的事,怎么可能呢?您的少爷,我们敢碰么?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走,走,到我府上谈。”
虽然青云寨处于边远山区,但这里的人通文墨的也不少,至于头人更不用说了,文雅的话还是会一些。马头人一边说,一边对一个手下递眼色,那手下会意了,悄悄离开他们,走回寨子。
“不必了。”朱头人手一挥,“我来是想对马头人说一声,我这儿子从小就很顽劣,到成都又学了一些臭毛病。听说他跑到你的地盘打猎了,这是我允许的。所以,我亲自来管教他。还有,别以为谁家的女子都可以做我们龙山寨的少夫人。我们龙山寨是可不是一般的家庭,想跟我朱头人攀龙附凤,就算是天仙也不一定进入了我朱头人的眼。”
“朱头人,瞧您说的,你家的公子一表人才,又在省城读过书,不知道有多少成都的小姐喜欢您家公子了,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乡野女子呢?小孩子玩闹,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那,我怎么听到有人说我的儿子抢了你们寨子里的姑娘呢?”
“别动气,别动气,这是误会,误会,都怪我手下不懂规矩,他们弄错了,本来只是两个小孩子在玩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下来好好教训我的手下,给少爷出气。”
这时,朱成勇走了过来。“阿爸。”
“你给我跪下。”朱头人说到。
“阿爸,你这是怎么啦,凭什么让我跪呀,他斯柯舒带人把我和尔玛依娜绑起来,你还让我跪。”
“算了,算了,朱头人,别为难孩子了。”马头人劝解到,“朱少爷呀,都怪我的手下不懂事,对少爷动了粗。斯柯舒,还愣在一边干吗?不过来给少爷陪不是呀。”
斯柯舒会意了,走到朱成勇身边说:“朱少爷,对不起了。”
“好了,好了,这不就结了吗?”
“阿爸,马头人,既然你们都在这里,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要娶尔玛姑娘。”
“什么?”朱头人瞪着自己的儿子,“你再说一遍。”
“我要娶尔玛姑娘。”朱成勇大声地说。
“混蛋。”朱头人挥手给朱成勇一个耳光。朱成勇嘴角流血,他愤怒地看着父亲。
管家见状,马上拉住朱头人:“老爷,你。”他看了一下周围,给朱头人一个眼色。
朱头人也明白过来,“你,马上跟我回去。”
“我不。”朱成勇倔强地说。
“你敢。”
“我就是要娶尔玛姑娘。”
“你。”
“好了,好了,朱少爷,你回去吧,你和尔玛还小啦,以后你们长大再说吧。”
“是你想娶尔玛吧。”朱成勇说。
“睢你,说什么呀,我都可以当人家的爹了,我怎么会呢?你就放心吧,没有谁敢打尔玛姑娘的主意。”
“那,你们不会为难尔玛和她的妈妈吧。”
“当然不会,你放心吧。”
朱成勇想了想,他也知道现在连自己的父亲都不帮自己说话,也不好再硬下去了,只好答应跟着父亲回龙山寨。
他们一行人走到山门口,朱成勇也不管尔玛能不能听见,大声对着寨子喊:“尔玛依娜,我长大了一定娶你,你听到了吗?我一定娶你,你记住。”
说完,他和父亲一道离开青云寨。
青云山上,尔玛一直在送朱成勇,她听到了朱成勇的声音,知道朱成勇爱着她,她差点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