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山北望 by Universer
2018-5-28 19:32
5、英雄心碎
听着龚沁兰的话,戴兴桦愣了一下,不由的松开了手,转过头,盯着龚沁兰,第一次发现以为很熟悉的未婚妻竟然如此陌生:“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戴兴桦的反应似乎完全在龚沁兰意料之中,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镇定地说:“我是中国共产党员,敌后工作者,云南中共地下党员,专为挽救蒋军当中像你一样本质不坏、只是被国民党蒙蔽的、可以争取回来的好同志。”“你——”龚沁兰的话如如晴天霹雳般在戴兴桦耳边和心中炸响,戴兴桦完全呆住了,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满脸都是错愕的表情。
龚沁兰依旧平静:“兴桦,你们被蒋介石、国民党骗得太久了,他们压迫、剥削得你们够了,便带上金银珠宝逃到台湾挥霍享受,妄图逃过人民大众的审判。兴桦,靠资产阶级是不行的,只有毛主席、共产党才能救中国。兴桦,现在还来得及,起义吧,人民政府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等全中国解放了,我们就结婚,为共产主义事业并肩奋斗。”
“啪!”一声脆响,戴兴桦和龚沁兰同时愣了一下。戴兴桦虽然已经是军人,却还留着青年学生特有的斯文,对龚沁兰也一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谁也没想到,因震惊以至于震怒的他,会狠狠打她一个耳光。
龚沁兰下意识地捂住火辣辣肿起的脸颊,还想说什么,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戴兴桦一拳砸在了简易桌子上:“滚! 你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接着又无力地坐下,一抬眼看见龚沁兰仍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又吼:“你滚!滚!滚啊!滚远点,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龚沁兰迟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她环顾四周,拍了一下手,一个穿下士制服的人从另一边匆匆跑过来,将一个纸袋塞给她。龚沁兰接过纸袋,正要离开,冷不防身后响起一声:“嫂夫人这么着急,去哪儿呀?”
龚沁兰确信刚刚自己已经看过四周,除了刚刚那个下士之外并无其他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吓了一跳。她连忙定定心神,回头一看,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钟铭夏。龚沁兰勉强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原来是铭夏。曹天戈将军想要看一份文件,刚好别人都不在,我帮他拿去。”说完便要走,钟铭夏冷冷地“哼”了一声,喝道:“站住!你以为你欺骗、利用兴桦的事情都没人知道吗?从见到你那天我就怀疑你的身份,可惜你一直隐藏得不错,连我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今天我终于听到了你对兴桦说出那些话,这文件,怕不是要交给曹天戈将军,而是陈赓手下的什么人吧?”
钟铭夏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稳,却含着一种让龚沁兰不寒而栗的力量。龚沁兰愣了一愣,突然向钟铭夏身后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跑。这点小动作逃不过钟铭夏的眼睛,他闪电般地掏出手枪射击,龚沁兰应声倒下,一枪毙命,整个过程在两秒之内结束。钟铭夏又用同样迅捷的速度将手枪放回去,听着脑后的风声,身形一闪,正好躲过刚刚那个下士的拳头。钟铭夏冷笑,三下五除二制服了下士。枪声惊醒了其他人,曹天戈将军也匆匆赶来。钟铭夏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曹天戈令人将下士带下去审问。
任应建也是被枪声惊醒后,判断出枪声距离戴兴桦很近才匆匆过来的,见了地上已经被击毙的龚沁兰和正在被两个士兵扭送下去的下士,不由得糊涂起来:“铭夏,怎么回事?嫂夫人做什么对不起兴桦的事情了?”见钟铭夏点头,便指了指那个下士追问:“和那个兔崽子?可是他哪点比得上兴桦了,无论是军衔、人品还是长相都没道理啊!”钟铭夏摇头:“应建,不是你想的那样。龚沁兰是匪谍,那家伙是被共党蛊惑的。”接着便简要地说了自己听到的对话和刚才发生的场景,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挑眉毛:“差点忘了,快去看看兴桦,他受到不小的打击,别出什么事吧。”任应建一拍脑袋:“嘿!我光顾着听你说这怎么回事了,都没想到这茬!”说着转头闯进了戴兴桦的营房。
戴兴桦坐在简易桌旁边,一动不动。“兴桦?”任应建试探着叫了一声,戴兴桦也没有任何反应。任应建上前想去拉起戴兴桦,钟铭夏急忙拦住:“别碰他!他小时候若出现这个样子,不管是谁碰到他,他就会跳起来,伤害不到别人就会伤害他自己。”任应建缩回手:“那怎么办?就让他一直这么呆坐着,像座雕塑一样,知道变成真正的雕塑?”钟铭夏微微一叹:“现在看他还好,让他自己先冷静一下吧。”说着拉任应建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卢汉大军从昆明赶到,和元江南岸的共军一起向这六万多人发起了猛攻。六万国军战士在山中跋涉得疲惫不堪,又被叛徒伤透了心,在拿起武器抵抗的一刹那,所有的悲凉和痛苦霎时化作熊熊燃烧的怒火,沸腾了仇恨。
枪管打到滚烫,枪膛已经发红。共军如铺天盖地的蝗虫般前仆后继。才打垮了一波,下一波进攻就像潮水一样紧跟着涌上来。短兵相接,白刃相向,刺刀上的血迹成片,像敌人军帽上的五角星一样鲜红;土地上的尸骨如沙,像自己帽徽上的十二芒星一样森白。
战斗开始的时候,戴兴桦条件反射般站起来,拿了武器冲上战场。手枪的子弹打完了,他便随手捡起不知哪个阵亡战士用过的步枪,对着敌人狂扫。步枪子弹也打完了,就装上刺刀,和敌人展开肉搏,并且不顾一切地冲进敌人最密集的地方。钟铭夏见状,朝任应建喊了声:“掩护一下兴桦!”话音未落,自己先闯了过去,任应建紧随其后。
戴兴桦显然是一夜没睡,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十分明显,眼珠充血发红,却仍能看出上面布满了血丝,已经有许多敌人倒在了他的脚下,他的表情有种呆滞的狰狞,和往日那个平日温文战场勇猛、杀敌英勇却仍不失从容的戴上尉完全判若两人。
左边突然响起机枪声,戴兴桦竟连躲都不躲,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说时迟那时快,钟铭夏突然飞身跃起,扑倒戴兴桦,抱住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躲过了一梭子子弹。一旁的任应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解决了抱着机枪的敌人,夺过机枪对着共军的方向打光所有子弹,又向钟铭夏那边看去。
钟铭夏压制着戴兴桦,示意任应建过来,任应建会意。正好共军的又一波攻击刚刚被打退,下一波还没来得及开始。乘此间隙,钟铭夏和任应建一边一个架起戴兴桦拖向阵地内部,一直拖到一个相对安全些的角落才放下来。而戴兴桦在体力上本就逊于健壮的任应建和当宪兵的钟铭夏,刚才又已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只能被他俩拖着,徒劳地挣扎一两下。
“兴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钟铭夏扳起戴兴桦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问。戴兴桦痛苦地转过头不愿看钟铭夏,却被任应建抓住又扭了回去。戴兴桦挣不开,只得放弃,答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以前都做了什么!黄埔教育过我们的那些保防意识,我都白学了!”任应建忍不住一拳打在戴兴桦胸口:“你小子振作点!只怪匪谍太狡猾,无孔不入,这也不是你的错。反而你现在因为被骗了一回就这样没精神,命都不要的样子,还好意思提黄埔?黄埔是这样教你的?”
戴兴桦挨了一拳,反而平静了一些,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钟铭夏见状松开他,严肃地说:“兴桦,看着我。”戴兴桦抬头,已经是恢复了一些理智的表情。钟铭夏道:“兴桦,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是你要想到,那个女人虽然没能带走文件也没能策反一个优秀的国军上尉,但她若是毁了国军一位年轻有潜力的将才,一位未来的将领,那也算她对匪党的功劳一件,你希望这样吗?你还想一步步错下去?”
戴兴桦闻言低下了头,似乎是被钟铭夏的一席话所触动。钟铭夏和任应建交换了一个眼色,互相点点头。任应建也放开了戴兴桦。戴兴桦再抬头的时候,之前狂乱夹杂萎靡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眼神虽仍残留着被伤害过的痕迹,但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坚定。钟铭夏和任应建看得出来,他们的兄弟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