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美丽的青春 by 如水莲子
2018-5-28 19:32
第六章:崭露头角
冰凝跑回家,扑到床上哭泣着。小龙在旁边安慰着:“姐姐,别难过,不是泉哥不理我们,是那些人太多,把他挡住了,泉哥是好哥哥,他不会不理我们的我们是他的妹妹和弟弟呀。”
“小龙说得对,冰凝,你呀,怎么连话都不听我说完,你哥哥那么爱你,怎么会扔下你呢?可你要明白,他现在是明星,不是像过去那样,他得应付很多人,怎么能时时陪你呢?”毅走了进来,劝着冰凝。
“我还是希望他是过去的哥哥。”冰凝伤心地说。
“瞧你说傻话,他过去是什么,一个苦力,你们兄妹两的生活都维持不了,还累一身病。”毅安慰到。
“我知道,他过去做苦力?那天,我看到他给别人拉货,我的心都疼极了。”冰凝的情绪好多了。
“是啊,他那么心高气傲,宁可做苦力也不愿意给日本人弹琴,可为了你,他再苦再累也不说,你不知道吧,有一次,他遇到几个地痞流氓,还被打伤了。”
冰凝想起哥哥挨打的事就很为他心疼。她也觉得自己太任性了,哥哥不是那种人,他绝不会成了名后就什么都忘记了,只是他身不由已呀。其实,哥哥能成功也是她感到高兴的事,哥哥能够拥有那么多影迷,能在大上海一夜成名,这也是她的愿望呀,哥哥永远是她的哥哥。
“毅哥,你别说下去。”
“我刚才提到我舅舅的轿车,并不是在炫耀,本来,舅舅硬要我和他一同坐轿车去。可我却不愿意那样去见我的好朋友,所以就没有坐车去,可谁知那些人那么势利眼,那些保安对于坐轿车的必恭必敬,我只是想,要是我们坐轿车,谁敢阻拦,那你和小龙不就能给泉献花吗?”
“别说了。”冰凝越发后悔,她不应该扔掉鲜花,她应该像一个普通观众一样坐在电影院中,看哥哥和冰儿姐姐的电影,为他们祝福。等回到家中,再把花献给哥哥和她最喜欢的冰儿姐姐。
毅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后,马上安排她和小龙买酒买菜,准备等泉回家给他庆贺,他们都相信,不管多久,他们都要等着泉。
在电影院里,泉和冰儿主演的新片正在上映着。全场观众静静地看着电影,他们都被吸引住了。
当银幕上,冰凝对冰儿背诵着那首诗“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时,全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泉和冰儿两位主演也愣住了,他们也鼓掌起来。
“我老爸担心观众不能接受这场戏,想不到观众反应这么好。”
泉点头说了一句:“是啊,人心所向呀。”
而影片最后那场戏开始了,只见冰儿演的角色被金兵杀死,泉抱住她痛哭时,场内几乎屏气凝神,泉也想起拍戏的情境,他的眼睛也湿润了起来。不过,他想到电影放完后,他们还要参加舞会,还要和那些达官贵人见面,心里就很烦,于是,和冰儿说了几句,两人起身悄悄离开坐位,骗过门口的保安,逃走了。
走在大街上,两人恢复了顽皮的天性,开始打闹追逐起来。
“我们这两个主角居然提前溜走了,待会儿的酒会可怎么举行呀。”
“明天呀,老板的鼻子都要气歪,报纸上也要连篇累牍的报道我们失踪的消息。”冰儿笑着。
“你不怕吗?”泉有些为她担心。
“有什么可怕的,这样的失踪我不是没有玩过。”冰儿淡淡地说。
泉有些疑惑,“真怪,你是一个女明星,我以为你早已习惯那种场合哩。”
冰儿认真地说:“先更正一下,我不是明星,第二,不是所有明星都喜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的,其实,我才没有想到,你妹妹居然那么纯洁,上海滩的女孩子有哪一个不喜欢当明星,可她就能抵御这样的诱惑,去医学院读书,当医生。”
“是啊,我妹妹就是这种性格。”说起他的妹妹,泉感到很骄傲,但他还不知道,因为白天冰凝没有给他献花,还在生他的气呀。
“你应该为你妹妹的性格而高兴,说实话,在娱乐圈里很难免有失身的,或者被达官贵人买回家做姨太太。我要不是老爸给我罩着,说不定也。”冰儿的眉宇间有一种忧郁。
“是啊,这娱乐圈就是这样,所以,我不让我妹妹参加什么首影式。”泉在这娱乐圈虽然不久,但也看到过一些女明星堕落,她们大多都是身不由已呀,一个个就像陷进漩涡一样,原本纯洁美好,却变成富人的金丝雀。所以,当老板想打他妹妹的主意时,他断然拒绝了,他不能让妹妹也像那些明星一样,不能对不起在天上的父母,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父亲临死前的誓言,用生命保护妹妹。
“原来是你不让你妹妹参加首影式的呀,我还以为是老板不让她这个配角参加啦。”冰儿明白过来,为什么没有冰凝参加首映式。
“老板对我说,让我妹妹和他一起出场,我拒绝了。”泉有些气愤。
“这个老色鬼。对了,电影散场了,我们到你家里去,看看你的妹妹,好吗?”冰儿也想见冰凝,她一直有些喜欢这女孩。
两人回到家中,冰凝一见哥哥,本想向哥哥打招呼,但却想撒娇,也或者心里的不痛快又出来了,她转过身不理泉。
泉喊了声妹妹,见冰凝不理他,有些纳闷,他看了看毅,又看了看小龙,可两人也转过身,他知道妹妹又在耍小孩脾气了,就走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肩。
“怎么啦,不高兴,看了哥哥主演的电影吗?里边还有你和小龙呐,你们演得真好,这可是哥哥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啊。”
冰凝还是不理他。
小龙说:“我们没有看电影。”
泉很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不是给你们买了票吗?怎么没有去。”
小龙这才告诉他,“冰凝姐姐本来买了花,想献给你们,可人太多,挤不进去,冰凝姐生气了。”
泉很内疚地对妹妹说:“对不起。”
冰凝发火了,冲着他大喊大叫起来,边喊叫边用拳头捶打着泉:“你走,你去当你的明星,去坐你的轿车呀,还管我干什么。”冰凝真的伤心了,想起自己受到的冷落,她大哭起来。
泉搂住她,“好妹妹,别哭了,是哥哥不好。”
“冰凝,你误解你哥哥了,哥哥一直牵挂着你,本来电影厂还有个舞会,老板还要我们去会见那些达官贵人,对了,毅,还有你的舅舅他们,可我们却不愿意和那些人见面,这不,我们回家了。”冰儿见冰凝误会自己的哥哥,马上为哥哥解围,却不知道,冰凝其实在撒娇。
毅听到冰儿的话,惊奇极了,“天啦,你们怎么这样,连公司为你们举行的舞会都不参加了,天啦,明天上海滩可热闹了,还有。”
冰儿笑嘻嘻地接过来,“还有老板会气得吐血。没事,有我老爸罩着。”
毅不担心冰儿,“你当然没有事,可泉子呢?人家好不容易找的工作,就有可能丢了。”
泉并不在意,“丢了再找吧,我还可以到话剧团弹钢琴呀,最重要的是陪妹妹开心。”
毅摇摇头,“既然你当了明星,这种场合就得适应,这些不可能避免。”
泉反问他,“你说我,那你呢?你今天为什么不和你舅舅他们一同出席我的影片的首映式,或者开着你的小轿车到电影院呀。还有,这时你应该在舞会上呀,和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们跳舞,怎么跑到我这个破旧低矮的小屋来了呀。”
毅说了一句,“我一个人去那儿没有意思。
“你在那种地方什么时候一个人了?”泉笑着说。
“奇怪,大上海舞厅的漂亮女孩多着呢,你不去和她们玩玩,你过去不是这样的呀,莫非。”林冰儿看了冰凝一眼。
冰凝的脸红了气恼地说:“冰儿姐,你说什么呀。”
毅摇头,说:“我算服了你们了,惹不起,看来我非被你们同化不可。因为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这个大上海的花花公子居然现在不想去那些场合了。”
毅从泉的家中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暖。而泉从毅的举动中感受到一种友情,他们过去虽然是同学,但却从来没有这样过,两人交往除了大一那年打架,还有后来毅抄泉的作业,几乎没有交往,在远离北平的大上海,经历战争硝烟,两个家境不同的青年建立了深厚的友情。而冰儿也为他们之间的情谊感动。
毅不在说什么,而是让小龙把他们准备好的酒和菜拿出来,他要为泉在上海走出第一步庆贺,没有酒杯,他们只好用碗,大家都喝得有些醉了。
晚上。毅和泉住在一起,冰儿和冰凝睡在一张床上,两人摆谈了许多,直到天亮了,冰儿和泉才离开他们住的地方,乘电车向电影厂去。
而冰凝则回学校,她本来想坐电车去,毅不同意,他开着自己的轿车带冰凝回学校,不过,还没有到学校,冰凝下车了,她不愿意让同学看着她坐轿车到学校。
泉和林冰儿乘坐电车来到电影公司,下车后,他们走进公司大门,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前边有人,泉撞着了老板。
“赵老板。”泉打了一个招呼,心里很郁闷,他们知道昨天逃跑肯定会惹老板生气,老板的脸色肯定很难看,想装着没看见,偷偷溜回拍摄现场,却撞了老板,这下完了。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昨天晚上肚子不舒服,所以电影还没有完,就回家休息了。”泉笑着对老板说。
“冰儿小姐,你也是肚子不舒服吗?”老板又问冰儿。
“老板,你知道我一向就不喜欢那种场合,本来还是想坚持,可是,喝了酒,突然有些头晕,所以,对不起。”
老板很生气,“好哇,一个头晕,一个肚子不舒服,你们两个金童玉女昨天害得我们好苦,我们陪了多少笑脸,撒了多少谎,才把事情摆平,本来想对你们进行惩罚,不过,看在你们的电影不错,很叫座,因此,下不为例,原谅了你们。”
泉和冰儿相视一眼,笑了。
“对了,我很看好你妹妹,真是难得的一个演员苗子,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不为你妹妹的前途考虑,让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去考什么医学院,白大褂一穿,什么样的天生丽质都遮住了。”老板还是不忘记冰凝,让泉叫他妹妹她能到他们公司当演员。
“对不起,老板,考医学院是我妹妹的选择,她已经在医学院读书了,再说,他们学校管理很严格,请不到假。”
“那,放假让冰凝假期来客串角色,下次我要导演给她安一个戏份重的角色,甚至可以考虑做女二号。怎么样,到时候,你们兄妹都走红上海滩,多好。”
“到时候再说吧。”泉并不为此动心,也不好拒绝老板。
“那好。就这样,我就觉得你妹妹应该做演员。”老板离去。
冰儿望着他的背影骂到,“老色鬼,又想打冰凝的主意。泉哥,别听老板的。”
“我知道,这个老板没按好心。”泉当然知道老板的别有用心,他是不会让妹妹来的,泉搂住冰儿,“冰儿,我们没有事了。”
“当然没事了,我们能有什么事?毅还担心老板会炒我们的鱿鱼,其实,我昨天就知道,老板怎么舍得我们这两个当红明星呀,就算我们今天辞职,马上就有公司和我们签约的。
其实,头天晚上,当他们偷偷溜走,没有参加舞会时,许多记者和达官贵人都在问老板原因,老板问林导演,林导演也说不知道,老板很没有面子,只好撒谎赔笑脸把事情摆平,他很想惩罚这两个年轻人,可是他知道,现在的泉和冰凝可不是过去的小青年,他们一举成名,是上海滩的新生代偶像,已经有好几个电影公司想挖他们了。他当然舍不得了,因此就没有追究这事。
林导演也说了他们两句,不过,他本来就喜欢泉,因此没有骂他,到是把自己的女儿批评了几句。事情也就算完了。
泉和冰儿从《北国之恋》一炮打响后很快走红上海滩,他们合作拍摄了许多电影,每一部都很卖座,上海滩的各大小报纸书刊纷纷登载对他们的采访,他们的照片上了杂志封面,大家称他们为上海滩的金童玉女。就连他们拍电影时都会有记者等着采访他们,有的甚至不管电影是否会穿帮,挤到他们身边拍照,他们都有些烦。
自然,记者们总会问泉的身世,单纯的泉总是将自己当年的故事一遍一遍地向记者讲述,连他自己都觉得是祥林嫂了。记者将他的身世润色登上报上,并把他比为电影界的梅兰芳,说他是一个有骨气的明星,这样一来,他的名气超过上海孤岛上的所有明星,这也让其他明星不满意。
公司老板更是大为光火,他将林导演叫到办公室,向林导演发火,“老林,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了?”林导演在片场上忙碌,老板叫他,他以为有什么急事,匆匆对副导演交代了一下就赶到老板办公室,还没有坐下,更没有喝水,老板就对他大嚷。
“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这个沈泉,这个沈泉已经被日本人注意了。”
“就这啊,我以为多大的事儿。”
“这事还不够大吗?老林,沈泉是不是共产党,或者赤色分子。”
“瞧你说的,怎么可能。”
林导演对泉向记者讲述这一些也感到意外,“老板,泉子不是共产党,他只是对记者说了真话,他的真实身世,他的身世的确是这样的,在现在这种年代,从外地到上海来讨生活的又有几个没有复杂的身世,没有悲惨经历呢?我也不可能找共产党来拍戏的,我会让泉今后说话注意一点。”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叫他少说一点,别惹麻烦,祸从口出呀。”好容易,林导演让老板消了气,老板也不好说什么,泉子是大明星呀,而且他被追捧为有气节的明星后,知名度也特别大,他主演的电影更加叫座,这也让一心想赚钱的老板很高兴。
成名后,许多达官贵人们都请他们赴宴,他们都尽量推辞,实在推辞不了的,只好两人一同去,泉自然要想方设法保护冰儿。
那天,也是上海市党部邀请他们做客,席间也有不少记者采访他们,冰儿总是抢过话头,于是,记者们开始冷落泉。有了漂亮的冰儿,他们对泉的气节之举似乎也不太感兴趣。记者们像蜜蜂一样围绕着冰儿,冰儿也像蝴蝶一样穿梭在席间,并与记者周旋。
被冷落的泉喝着闷酒,他实在想不通冰儿会改变自己的初衷,喜欢这些场合,而且总是抢他的话题,甚至抢他的镜头,他并不是想出名,而是有些心痛,冰儿难道也和其他女明星一样,摆脱不了名利,摆脱不了纸醉金迷。
一位很有派头的男人过来向冰儿敬酒,那男人,泉也知道,是南京政府的高官,泉一向不屑于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这种汉奸一向为正直的人不耻。可是,冰儿先是半推了一下,然后盛情难却,端起酒杯想与男子干杯。
泉再也坐不住了,走过去,从冰儿手中夺过酒杯。
“这位先生,我来陪你喝。”泉冷眼看着那位男子说到。
“那好,沈先生,那我就不客气了。”男人没有想到半路上来一个程咬金,泉居然插足在他和冰儿之间,他有些生气,他决定给泉一个下马威,他已经看出泉喝得差不多了,因此,他一招手叫来服务生,让服务生给他们换大杯子。
泉也没有想到那人居然会有这一手,但他不能服输,而且他要保护冰儿,于是好,只好奉陪到底。冰儿知道他已经喝多了,不能再喝,便劝他别给那人斗气,可泉推开冰儿,不让冰儿管他。
服务生将桌子上的小杯子换掉。并在大杯子里掺上酒。男人端着酒一饮而尽,并挑衅地看着泉。泉也端起酒,一饮而尽。
两人在斗着酒,眼看着酒瓶里的酒少了下去,冰儿着急地看着泉,再看看那男人,那男人面不改色,而泉的脸已经很红了。泉依然坚持喝着,他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硬灌,不过,也是在与冰儿赌气。这让冰儿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又有些生气。
泉开始不胜酒力,他忍住恶心,端起酒杯努力灌下去。他终于支持不住,往卫生间跑去。
男人说了句“臭小子,敢跟我斗。”
他伸手去拉冰儿,冰儿挣开他的手,去追泉。
泉喝醉了,他趴在卫生间里,不住地吐着,冰儿让服务生将他扶出来,扶上轿车。
在轿车内,他还不住地呕吐着,给冰儿吐到身上,冰儿皱眉,她从来没有看到男人喝醉酒,没想到,平日里帅气斯文的泉哥喝醉酒会吐得一塌糊涂。
轿车到了电影公司,冰儿将泉扶下车,两人跌跌撞撞地走着。林导演走过来,看到泉要倒下,他扶住泉。
“冰儿,怎么回事,喝成这样?”林导演问冰儿,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爸,刚才有个男人想给我斗酒,被泉哥拦住了,那男人就是南京政府的。”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林导演制止了冰儿,让冰儿将泉扶回寝室。
在寝室内,冰儿一边照顾泉,一边告诉林导演,她在宴会上遇见一位南京政府的要员,那人是汪精卫的高参,一直往来于南京、东京、上海,甚至重庆,在他身上一定有重要的东西,她一直想与这人接触,今天是一个好机会,可惜泉却插了一脚,还把自己灌醉,让她功亏一篑。
而此时,泉躺在床上,不住地叫着冰儿。“冰儿,我不想当明星,也不想你当明星,我们走,我们走,离开上海,去过我们的日子,啊。”
冰儿走到他身边,推着他:“泉哥,泉哥,你醒醒,快醒醒呀。”
泉抓住冰儿的手,冰儿想挣脱,但泉抓得很紧。“我怕你离开我,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泉在睡梦中说到。
这话让冰儿惊呆了,她知道泉爱着她,可是,除了演戏,却从来没有表白过,而此时,泉向她表白,她也呆住了。
林导演看着两人,心里也很感叹,他不怪泉,因为泉是在爱护冰儿,冰儿并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泉子不为她挡酒,那她会有多大的麻烦。林导演太了解冰儿了,冰儿从来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刀山火海都敢创,为了获取情报,她什么都敢付出。可林导演就怕她用身体换取情报。他们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而不是日伪机关的谍报处,让女孩子用身体换取情报,那和日伪特务机关又有什么区别呢?还有,在那样的场合也不适合搞情报,尤其像冰儿这样的女明星。
他还担心冰儿向泉说了什么,或者冰儿的行为让泉觉察出什么来。两人现在已经产生感情,要么冰儿退出情报机关,当她的明星,要么与泉子断绝恋爱关系。
林导演也是喜欢泉的,可是泉太幼稚冲动,现在报上又把他捧为有气节的明星,这样一来,他也引起了日伪机关的注意。只是他的名气太大,日本人不会产生行动,可是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他想,在泉的身上还会有事情发生。
他甚至觉得把泉招到公司当明星是不是一个错误,当初要帮助泉,完全可以利用他的关系为泉在上海东方爱乐乐团找一份弹钢琴的工作呀。可是,他却让泉做了明星,而且还让他和他的女儿冰儿一道拍电影,而报上又把他捧为有气节的明星。
泉与冰儿在拍戏中日久生情,可是,这段情却是不能产生的,因为他和冰儿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党的地下工作者,一边拍电影,一边进行地下工作。而现在两人感情产生了,而冰儿是不会退出地下工作的。
果然,公司接到日本军部的邀请函,专门邀请泉和冰儿去赴宴。泉自然不愿意去赴宴,他问到,“赵老板,我能不去么?”
“是日本军部邀请你们俩去,怎么,想拂日本人的面子?”老板冷冷地说。
“我说过,我是中国人,不给日本人做事,也决不接受日本人的宴请。”泉傲然地说到。
“呵,有骨气。可是,小伙子,骨气不能当饭吃。你当年拒绝给日本人弹钢琴,可听说那场演出一样举行了,而你呢?却为此失去了父母,何苦呢?”老板的话很讽刺又有劝解的意味在里边。
“所以我才下决心不给日本人弹琴,更不接受日本人的邀请。”泉愤怒了。
“你有气节,我不行,我是做生意的,我只想赚钱。”老板也生气了,他举起报纸对着泉说:“你不想想,你给我们惹多大的麻烦,报纸上说你是有气节的明星,日本方面也就想会一会你这个有气节的明星呀,要是你不去,那么。”
“那,我辞职。”泉顶了起来。
老板冷笑一声,“呵,你辞职,辞职就把我吓住了么?你走啊,这上海滩比你英俊的男人多着啦,随便一抓就几大把。只要有钱,我再捧红十个八个明星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泉一听,气得站了起来,站起来,“那好,我走。”
冰儿拉住他,“泉哥。”
“别拉我,我不连累你们。”
泉对冰儿有些生气,因为冰儿居然不表示拒绝,她如果也拒绝,那就好说得多,可是,冰儿似乎想去赴宴,这让泉有些失望,冰儿难道连民族气节都不顾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相爱的可能呢?
这时,林导演走过来,他早就预料到日本军部会邀请两人赴宴,而泉一定会硬顶的,可是硬顶的结果只会把他自己送进监狱,他要保护泉这个热情冲动的青年。于是,他拉住泉,劝他:“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林导演。”泉对林导演言听计从,很服林导演。
林导演拉住泉的手对老板说:“老板,泉子年轻气盛,请多原谅。”
“原谅,哼,人家是有气节的明星,不像我们这些没有骨气的商人。不过,北平真出这样的名人。听说四大名旦中的梅兰芳,为了不给日本人唱戏,居然留起了胡子。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老板还没有消气。
“人各有志嘛,我们不应该勉强。不过,老板,你如果让公司的当红艺人去参加日本人的宴会,尤其是泉子,报纸上已经把他捧成有气节的明星,你却让他去参加日本人的宴会,好像也不太妥当,社会舆论对我们也会不利的,毕竟。”林导演没有把话说下去,到是让老板对他的话感兴趣,想听下去。
“毕竟什么?”老板问到。
“毕竟当汉奸会让人瞧不起的。我们公司拍的电影很叫坐,就是因为我们借古喻今,可是,要是我们一边拍爱国电影,一边让我们当红的两位演员参加日本人的宴会,要是记者再一写文章,把汉奸公司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我们的电影买给谁呀。”林导演说。
林导演一番话让老板不好说什么,可是,他依然生泉的气,“也不是我想让他们参加宴会,要不是这小子给记者乱说一些惹麻烦,日本人也不会注意他们的。”
林导演一摇头,“那不见得,日本人请他们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俩是明星,泉子就算对记者说谎,日本人也同样要请他和冰儿的。上海滩的金童玉女吧。”
“那怎么办?直接给日本军部回话,说他们不参加宴会?”老板问。
“那当然不行,那样的话,不光他们俩进去,就连你我都跑不掉,都会莫名其妙地被绑架的。”
“瞧你,老林,你找什么人呀。”老板又埋怨林导演。
“嘿,我找的人怎么了?这孩子的长相气质都不错,还弹得一手好钢琴,天生就是做明星的,哪点差了,不就是身世复杂了一点吗?这有什么。你真不要泉子也行,那我就带着他和冰儿离开公司,免得给你惹麻烦。”林导演有些生气地说。
“老林,老林,你可别,可别,要是你们三个都走了,我的公司也开不起了。泉子呀,其实,我也是舍不得你的,虽然上海滩英俊男子多得是,可是有明星潜质的不多,像你这样会弹钢琴的更少了。只是,只是,我怎么向军部来的人说呢?”见林导演急了,老板只好下话,他也觉得泉是一个好苗子,而且正当走红,他如果辞职,马上会有人要他的,只是泉当初为了妹妹的事给他顶,让他心里有气,现在又因为被记者捧为有气节的明星,差点给他惹麻烦。不过,林导演说得有道理,可是,日本人不好惹事呀,他为难了。
“告诉他们,去,不过,我们的电影《花好月圆》的外景还没有拍完,明天去崇明岛拍外景,晚上我们会赶到日本军部的。”林导演出了一个主意。
“那好吧,我到时候去向日本人解释,但愿能够过关。”老板想想,也只好这样了。于是,同意林导演这个理由。
泉正想说什么,林导演拉住他的手,“泉子,还在这里磨蹭什么,片场的事儿多着啦,快走,快走。冰儿,别傻站着了。”
说完,林导演将泉和冰儿拉出办公室。
“林导演,这?”泉想说什么,林导演瞪了他一眼。
泉和冰儿只好跟着林导演一道回到拍摄场地。
“臭小子,就知道一个劲儿死顶,一点也不知道委婉。”
“可是,我就是不想去赴日本人的宴嘛,冰儿,你呢?你难道忘记了。”
冰儿正想说什么,林导演制止了她。“泉子,你不去赴日本人的宴当然对,可是,你忘记了当初你们是怎么逃出北平的吗?”
“我。”
“你呀,一点也不如你父亲。”
泉清醒过来,如果当初要不是他父亲和那位部长周旋,如果他们与北平政府硬顶,那还能出北平城么?
晚上,位于虹口区的日军司令部里,一场宴会正在举行着。日军驻沪总司令岗田亲自出席宴会,其间还有上海各界政要,自然也少不了上海淞沪司令等军政大员,而被邀请的名伶中有当红歌星、舞女、戏剧名角等。
可是,上海滩最亮丽的两位明星泉和冰儿却没有到场,于是,在场的人都议论纷纷,记者也在追问着老板。老板说道,林导演带他们去崇明岛拍外景,拍完了就赶回来。
参加晚宴的有很多都是泉和冰儿的粉丝,他们对两人的情况如数家珍,有的甚至很敬佩泉的气节,只是当着日本人不敢说出来,但却敢表现出他们的花痴。一些富家太太知道泉的身世后很叹息,对泉的感情夹杂着浓浓的母性。
直到宴会快开始时,公司一个员工才赶到宴会厅,找到老板,将他叫到一边,对他说,因为海上起大风,泉和冰儿他们剧组被困在崇明岛,明天才能赶回。
老板生气了,狠狠骂了那位员工,然后又向岗田解释着。“真对不起,泉子和冰儿在外境地拍电影,海上起大风,他们赶不回来,冰儿和泉也来不了。”
“哦,没什么,当演员吧,演戏重要。听说他是一个有气节的明星,不想给我们日本人弹琴。”岗田很宽容,但话中有话。
“说什么呀,他是在吹嘘自己,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气节,就连梅老板,要是他饿上几天,看他还有什么气节没有。那泉子先也是推辞着,不想来参加宴会,我说,不去也可以,不去你就另谋高就吧,我可不敢用有气节的明星。他马上就求我了,生怕我辞退他,哼,离开我,他去哪里找有这样优厚报酬的工作呀,还是去拉板车吧。”这是林导演要他这样说的,林导演要他保护泉,保护泉也是保护他们自己,要不,公司里真有一个有气节的明星,那大家都会被连累的。
果然,这话让岗田不好说什么,虽然他觉得那是两位明星在推托,但想了想,不就是一个明星吧,来不来也无所谓,再说,也不可能因此将两人抓起来呀,毕竟,他们在上海还要搞中日亲善呀,于是,他笑了起来:“不谈他了,贵公司的明星真不错,一个个郎才女貌的。要是贵公司能够拍摄一部中日亲善的电影就好了。”
“这。”老板没有想到岗田会这样说,也不知道这只是他的随口而言,还是真要他们拍这样的电影,如果真要他们拍这样的电影,不但林导演他们会辞职,就算拍了,报纸上也要做文章,而其他公司也会因此抵毁他们的声誉的,那到真的应验了林导演的话,他们的电影卖给谁呀。
他才觉得投资电影公司真是一块烫铁呀,虽然他赚了不少钱,可是却像走在钢丝上,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他怪自己当初头脑发热,热血沸腾,居然投资电影,还想拍像《渔光曲》那样一连卖座三十五天的电影,他让林导演写类似的剧本,林导演却提醒他,要小心吃官司呀。
“我也是说说而已,老板如果拍这样的电影,恐怕会被当成汉奸的,只是希望今后贵公司多多拍摄一些爱情电影,别谈政治,沾了政治就不是好电影了。你看人家《罗蜜欧与朱丽叶》,对了,你们也可以拍摄这样的电影吧。”岗田见老板犹豫不决,便说到。
“谢谢大佐指教。”老板松了一口气。
此时,林导演和泉,冰儿带着一大帮人,都是剧组成员还在崇明岛外,大家燃起一堆篝火,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怎么样,傻小子,你满意了吧。”林导演问。
“林导演,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们斗争。”泉问了一句,他也不知道怎么,居然说出斗争这个词,他知道,李涛他们过去就爱说这个词,在一二九运动中,大家喊得最多就是这个词。
林导演做手势制止泉,压低声音说:“你不要命啦,傻小子,你干吗那么大声,你以为这里没有外人,要是让日本人听到了,会连累我们大家的,你知道吗?我早就说过,你不如你爹,要是你爹也像你一样,你们还能离开北平?早就进北平宪兵司令部了。”林导演第二次提到泉的父亲,在心中他一直敬佩这个正直爱国又很有谋略的知识分子。
“我,林导演,对不起,我,我。”泉不知说什么。
“小子,别把什么斗争、气节之类地挂在嘴边,要现实一点,还有,你干吗对记者说那些。”林导演也不满意泉对记者说的话。
“我,我只是说实话嘛。”泉有些不服气。
“说实话也得看场合,你和我们说实话没有什么,可是,那些记者懂什么?你以为他们懂你的苦难吗?他们只是觉得好玩。还有,惹了麻烦他们又不会为你扛。”
“我,我错了。”泉也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好好保护自己吧。对了,有空多看点书,练点字,再好好想想演戏的事,虽然你出名了,但你毕竟是半路出家,想当一个好演员还差着啦。包括你,冰儿。”林导演不忘记嘱咐两位年轻人。
等大家都休息了,林导演把冰儿约到海边散步。他知道女儿一心想去日本军部赴宴,从里边搞到重要情报,本来他也考虑过让冰儿和泉去日本军部赴宴,谁知,泉为此与老板顶起来,宁可辞职也不愿意去赴日本人的宴,而冰儿一个女孩独自去那样的地方也不妥当。就算他说服泉与冰儿赴宴,弄不好,他一冲动会惹出麻烦,除非告诉他冰儿赴宴的目的,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再说,冰儿的目标也太大了一点,于是,他向地下党上海市委做了汇报,考虑到电影是党向民众宣传抗日爱国的重要战场,不能轻易放弃。为了保护冰儿,他们临时决定,让其他同志到日本军部去搞情报,换下冰儿。
“还在生气呀,冰儿。”
“真倒霉,怎么就遇到他这个傻子,还一根筋。爸,你也是,他不去就不让我去?”
“你怎么去,一个女孩子单独去,你关云长啊。”
“就算不让我去,另外安排一个人跟我去就可以了。”
“安排谁,人家请的就是你们两个金童玉女,还能让谁陪你去?难道我这个老头子陪你去赴宴?”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我知道,你因为没有赴宴,心里很委屈,不就一个宴会,至于吗?”
“什么叫至于吗?这多好的机会呀,上次让我功亏一篑,这次又。”
“又什么。”
“又让我失去机会,我怎么工作呀。”
“你现在就在工作,还想什么工作。”林导演压低声音“搞情报还是刺杀?”
“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做?”
“不可以,我们可不是民间暗杀团。好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拍电影,这就是我们的战场。”
冰儿很生气,她一直想到前线去杀敌人,要不就深入虎穴刺探情报。她根本不想当明星,也不想拍电影。
“爸爸,我们整天就是拍电影,而且还得拍古装的,这有用吗?为什么不拍像《渔光曲》那样的电影呢?”
“现在的情形和拍《渔光曲》的情形不一样了,我们是处在孤岛呀。其实,我们拍《北国之恋》也不错呀,尤其是那场戏,冰凝朗诵李清照的词,全场一片掌声呀。而国民党文化部电影审查委员会也审查不出什么来,谁又能说李清照有什么政治倾向呢?”林导演觉得冰凝也怪聪明的。
“这倒是”
“冰儿,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告诉泉子我们的真实身份。”
“爸,这事儿还要你提醒吗?这样的事情我敢随便乱说吗?”
“我就怕你因为对泉子的爱情太深,再加上泉子老是说出什么斗争气节之类的词,就认为他也倾向革命,就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这样做很危险的。”
“爸,你是怕泉哥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会向敌人告密。”
林导演笑了笑,“说什么呀,我到不是担心泉子会故意向敌人告密,我也相信泉子也很有气节,就是太冲动,不过,他要是知道我们做什么,会吓坏的。也许会无意中暴露我们。对了,你得提醒他,说话小心,别把自己弄进监狱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公司已经有人进去了,大家都得小心。”
“是,爸爸,我会告诉他的。
泉陷入痛苦中,他常常在电影厂的琴房里弹钢琴,发泄自己的苦闷。林导演自从知道他的身世后,对他也很喜欢,一直关心他,而林导演为他解围,教他保护自己也让他感动,他也把关心他,照顾他的林导演当成自己的知音,许多时候都会把自己的苦闷说给林导演听。
那天晚上,他在弹钢琴,林导演走到他身边,他弹了一会儿,停下,“林导演,你说,我们现在是在干吗?我为什么不能体会到成功的喜悦,我总觉得离过去的我已经很远了。”泉忧郁地说。
林导演爱抚地将手放在他肩上,“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始终喜欢音乐,从骨子里看不起演戏,觉得它没有音乐高雅,可又不愿意放弃这份报酬优厚的工作,是吗?”
泉低下头:“我,其实,我不是清高,可我始终在问自己,我的工作有意义吗?我还比不上我妹妹,她学了出来还能给人治病,可我呢?我不过供有钱人消遣罢了。”说着,泉叹息着。
林导演沉思了一下,“你是这样认为电影艺术的,来,你跟我来。”
泉关好钢琴,跟着林导演走出琴房。
林导演将泉带进放映厅,泉不解地问:“林导演,您让我到这里干什么?”
“请你看电影。”林导演说。
“电影!”泉有些不解,看了林导演一眼,坐到椅子上。
林导演打开放映机,开始为他放映电影,银幕上出现苏联影片《战将波将金号》的镜头。泉看着电影,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他们参加毕业典礼那天,大家在礼堂中唱的歌,想起他们在街上看到的日本飞机轰炸北平街头,许多平民被炸死炸伤。想起他们逃难路上遇到的流离失所的难民。想起他的母亲和一船人在湖中心被炸死的镜头。又想起耿大伯中弹惨死。想起小龙和一群孩子们。特别是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痴痴地望着他。那眼神让他不能忘记。
看着电影,泉的眼神在急速变化着。悲愤、痛苦、伤心、忧伤充满他的心,他的泪水潸然而下。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电影放完了,可泉依然坐在椅子上沉思。
“你是有过逃难经历的人,你说,这样的电影是供有钱人消遣的吗?这是艺术,这是战斗,音乐是有灵魂的,可真正的电影也是有灵魂的,你妹妹将来是医生,可以医治人身体上的病,可不能医治人灵魂上的病痛,但你不同,你可以医治人们灵魂上的痛苦,人们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和冰儿,不就是因为你们所扮演的角色给他们启迪,给他们力量吗?虽然我们拍摄的是古装片,但也是讽喻今天的呀。这难道是供有钱人消遣吗?”林导演说。
“林导演,我错了,我。”泉恨自己看不起电影这种艺术,总觉得他没有音乐高雅,现在才知道,电影给他心灵上的震撼是比音乐更加强烈的,他也明白了林导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