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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命之水越界行动 by 邙山远望

2018-5-26 06:01

第16章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大水于第二天一早就赶回了机场,马上就投入到中队紧张的空投实弹的训练当中。
  大水在离家之前和海洋聊了聊,教他做些简单的饭菜,给他留下一千块钱,由他自己支配。海洋见大水不太放心他,就说:“叔,我一个人生活、上学绝对没有问题。你没有看出来,我的自理能力非常强吗?你就放心回部队吧!六日有空的话,我还要去医院看奶奶呢。”
  大水最担心的就是住在医院里的老母亲。现在只有一个护工在那里照顾她,也不知道病情怎么样了。归队的途中,大水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母亲的事,不免有些抱怨水莲:“照顾公婆,这不就是当媳妇的份内的事吗!她做得太过分了,竟然连父亲出殡这样的大事她都不来……怎么变得这么快?又这么大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大水的脑子嗡嗡叫了一阵,注意力竟然无法集中到开车上,汽车在国道上跑出了S形,吓得后边的汽车紧急刹车,躲开他的车。有一辆宝马车司机看准机会,加速要超过他。当与他的奔驰越野车平行的时候,宝马车里的人纷纷侧目看他,以为他喝高了。“兄弟,没有你这样开车的,不要命了!喝多了找个地方睡一觉去吧!哈哈哈——”宝马车里的人都跟着一阵狂笑。宝马车一下子窜到了奔驰越野车的前边,很快就没影了。
  大水没有和那小子计较,要是在几年前,他李大水肯定会一踩油门,把宝马车远远地甩在后边。大水开车的技术在空九军是出了名的。可是今天不行了:心乱如麻。他不得已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停下车,让心情平静下来。再说,要安全第一,开车和开飞机是一样的,不能带情绪上天,否则会出大事故的。虽然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但是他总算平安归队了。
  俗话说得好: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一个老槐树村的小青年用自己的手机把大水爹的灵堂、出殡的全过程全都拍了下来,上传到了互联网上,还配了个小标题:为民拉水献身的老农民的葬礼。很快,这些照片就家喻户晓了。
  大水娘本来心情还算平静。可是那一天,在病房里她听见两个小护士在聊天。一个说:“知道不,咱们县出新闻了,都上网了。”
  “啥新闻?快给我说说。我家上不了网。”
  “老槐树村一个叫什么,李天水的老农民去拉水摔死了,好家伙,全村的乡亲们都来给他送葬,周围村的老百姓也去了不少,有好几千人呢!听说,老头的儿子是飞行员,真有出息!可惜呀!老头死得太早了!”
  一听见“李天水”的名字,大水娘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吓得护士赶紧叫医生抢救。从那时起,大水娘就不吃不喝不说话了。这可急坏了护工、护士长和主治医生。他们这才想起来去看老人的病例本,他们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太太就是老槐树村的,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那个老农民李天水的老伴,也就是飞行员的母亲。护士长赶紧找来李大水留给她的手机号,问主治医生:“给他儿子打电话吗?”
  “打吧。他母亲本来就病得很重,左等右等等不到合适的肝脏,加上老伴去世这件事的打击,不吃不喝的,凶多吉少呀!”
  护士长一连拨打了足有五、六遍李大水的手机号,听到的都是“关机”的提示音。护士长无奈地对主治医生说了一句:“这不急死人呀!怎么老是关机呀?”
  “我估计,他要真是飞行员的话,可能是部队有规定不能开机。这样吧,你给他发一条短信。只要他一开机就能收到。我去看看老太太。”
  原来,护士长拨打李大水的手机时,他正驾驶着“信天翁”轰炸机在天上训练,自然是绝对不能带手机的。手机静静地躺在他宿舍的桌子上。两个小时后,他从机场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开机。没过一分钟,手机铃声响起,提示他“有短信息”。大水打开信箱一看,顿时心凉了一半。“李大水同志,你母亲从别人的谈话中得知令尊不幸去世的消息,一下子昏了过去。经我们全力抢救,老人恢复了意识,但是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身体已经极度虚弱,肝腹水非常严重,主要脏器处于衰竭的边缘,老人遭受这样沉重的打击,恐怕……希望你能尽快赶到医院,看望老人。”
  大水感到非常为难:“刚刚在老家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归队没几天,这老母亲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向团长请假呀?明天自己必须带队飞行。我一走,这训练计划就得暂停,后延。这怎么行呢?”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当东方开始发白的时候,他终于用手机拨通了老槐树村阳光小学校长杨光家的电话。他简要地说了一下母亲的病情,替林海洋请几天假,让他先去照顾母亲几天。这几天他实在是离不开,等忙过这几天他再去医院照顾母亲。
  杨光迷迷糊糊地对大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叫他放心,一定向林海洋交代清楚,提出具体要求。
  大水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他看看手表,时针指向5时20分——没有时间上床睡觉了。他端起脸盆,来到水房,接了一盆凉水,洗了洗头。这时他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回到房间,擦干头发,然后换上一双胶鞋,开门出早操去了。他此时的精神状态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大水在大家面前竭力装出高兴快乐的神情,说说笑笑。但是,当他回到宿舍,或者独自相处时,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与母亲有关的事:“娘吃饭了没有?喝水了没有?和别人说话了没有?”总之,一天紧张的训练结束后,他的精神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他期盼着海洋来电话报告有关娘的好消息,同时他更害怕传来坏消息的电话。大水就在神经绷得紧紧的状态下度过了三个不眠之夜。睡不着啊!顶多能迷糊一个多小时。他自己照镜子也看出来满脸倦容,更不用说中队里其他的同志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便询问了。
  到了第四天的下午四点左右,大水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接通之后,马上就听见海洋的哭声:“大水叔,你快来吧!奶奶病危了!”
  大水本想劝说海洋不要哭,要镇定,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十几分钟后,听见楼道里有人喊:“篮球队的集合了!”他才清醒过来。
  大水给团长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母亲病危的情况。团长听他说完,没有回话,沉默了两分钟后说了一句话:“大水,你的情况很特殊,也很紧急。这样吧,我和其他领导通个气,你先做好回家的准备。二十分钟后我给你回话。”
  大水想说:“我调来时间不长就已经请假多次,心里感到非常内疚。要不,我就不回家了。让我爱人去照顾我娘。”可是,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这次回家也许就是与母亲诀别,因为母亲的病情实在太重,就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了。
  团领导决定特批给李大水三天假,让他回家看望母亲。
  大水娘已经进了“ICU”,也就是“重症监护室”。大水从门上的小玻璃窗看见,母亲身上连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和监护仪器的线缆,口鼻戴着氧气罩,一动不动。旁边的几台监护仪上的红绿灯不停地闪烁,显示器上各种数据不时地变化着。海洋站在一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刚才一见到大水又哭了起来。也难怪他,一个未成年的小学生,已经经历过几次亲人生离死别的悲痛,大人心理也承受不了呀!大水拉着海洋坐到楼道里的长椅上,问他:
  “奶奶有没有和你说几句话?”
  “说了。”
  “说什么了?”
  “让我大声地叫她三声‘奶奶’!”
  “明白什么意思吗?”
  “可能是认下我这个孙子吧。”
  “还说什么了?”
  海洋不敢说,摇了摇头。
  “没有关系,你说吧。”
  “奶奶说他恨你。”
  “恨我?为什么?”
  “你瞒着奶奶,没有告诉她爷爷的事。”
  大水无语了。他用双手捧着脸低下了头。泪水从指缝间滴落到了地板上,湿了一小片地板。
  主治医生把大水和海洋叫到办公室,向他俩介绍老人的病情和治疗情况。
  “李大水同志,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你母亲的几个主要器官已经衰竭,我们一直给她滴注着杜冷丁,帮她止痛。已经没有任何药品能够帮她战胜病魔了。癌细胞早已转移到了腹腔里的所有器官上,当然,肺部也不例外。刚住进医院时,如果有合适的肝源,做肝移植手术,也许会有再活个一两年的可能性。但是,老人年纪比较大,加之可以供移植的肝脏极其稀少,所以,你母亲的预后……”
  “大夫,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谢谢你们!”
  深夜时分,大水和海洋就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祈祷娘能躲过这一劫难。凌晨四时左右,他们两个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声惊醒,睁开眼一看,好几名医生匆匆走进重症监护室。大水和海洋急忙站起来,守候在门边。过了大约五十分钟,主治医生开门走了出来,对大水说:“实在是抱歉,老人刚才心脏衰竭,我们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进去和老人家告别吧。”
  大水和海洋来到老母亲的病床前。只见所有抢救用的管子和线缆电极都已撤掉。一张雪白的布单盖在老人的身上。大水轻轻地揭开布单,凝视着老母亲那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庞。几滴热泪洒落到了母亲的脸上,大水掏出手帕轻轻地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说了一句:“娘,水娃对不住您和爹。来世我还做你们的儿子,一定守在你们身边伺候、孝敬你们。娘,祝您一路走好。”
  海洋站在一边,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大声哭,害怕惊醒了安息的奶奶。
  就在这凌晨时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老年妇女走完了她的人生之路。守在她身边的一个是她的亲生儿子,而另一个是她认下的孙子。再没有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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