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七章
　　晓多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家乡，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队伍里的人死守在一块高地上，背后是已经燃烧起来的小镇，而三面全是敌人。
　　又是这样的围城，晓多心里想。不知这是第几次了。
　　敌人轰炸机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晓多一抬头就看见一排炸药从天空被抛下，正朝着他袭来。
　　地面随着爆炸声儿震动起来，晓多看见队友全都消失在了火焰中，他也从睡梦中惊醒。
　　晓多不再害怕，但又有些遗憾。因为没有被敌人围攻，也没有回到家乡的小镇，而是在一架运输机上。他看见李队长和何副队长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看着他。
　　“做噩梦了？”李队长问道。
　　“算是吧。”晓多回答。
　　“你这几天经常做噩梦啊。”李队长说。
　　晓多没有回话，他只是点点头，看向了飞机上的其他士兵。他们东倒西歪的在飞机上睡着了。这些人都是李队长手下的新兵，刚刚会用枪没几天，就被派上了战场。晓多睡着前，新兵们就已经倒得差不多了，现在他已经醒来了，可新兵们还在继续睡着。
　　“还有多久？”晓多问道。
　　李队长看了看表，又和副队长核对了一下时间，说：“还有十五分钟了就到达战场了。”
　　“马上就到海边了吧，这里的气候可真好。”副队长看着窗外的景象说。
　　“是啊，是不是特别的高兴。你的家乡四面都是海。”李队长说。
　　“要打仗了，有什么好高兴的。”副队长回答，“我现在就像个油锅里的蚂蚁一样，紧张还来不及呢。”
　　“那你紧张的机会可就不多了，我看马上战争就要结束了。”李队长说。
　　“这样也好，打完仗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副队长说。
　　“老何，战争结束之后，你要去干什么？”李队长问。
　　“回家，回老家。”副队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一定想到了什么特别高兴的事。“你打完仗准备去哪。”
　　“这还用说的，当然是结婚了。我不像你，这辈子除了打仗，还有好多事要做。”李队长回答。
　　“晓多，你打完仗了之后想去干吗。”副队长问道。
　　“没想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晓多回答道。
　　“小子，你也不看看我们都到哪了。这里是东海岸线，等会军队就要杀到美国人的老窝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最后一场战役了。”李队长说。
　　“哎，真羡慕这些新兵。我们参军的时候，战争才刚刚开始。这些人参军的时候，战争都快结束了。打仗打的好还真是不如这些生的好的人。”副队长说。
　　“是啊，不久前还是刚出来闯荡的年轻人，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想想什么都没干就老成这样了。”李队长感慨到。
　　“队长，战争持续多久了？”晓多问道。
　　李队长想了想，说：“十二年了吧。”
　　“不，应该是十三年了。”副队长纠正道。
　　“你确定吗，老何？”李队长疑惑的说。
　　“恩，这个我很确定。”副队长说。
　　“那应该就是十三年了。”李队长说。
　　晓多想了想，他已经当兵快十年了。十年光阴突然就这样过去了，他也从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刚硬的士兵。只是让他不适应的是，这一切转变的太快了。时间就像被隐藏的暗流一样，在他不经意的时候慢慢都流淌走了。
　　“这么说，马上就要结束了。”晓多叹了口气，“哎，终于结束了。”他默默的说。
　　“各单位注意。”飞机的电台喇叭里突然传来了指挥员的声音。李队长猛地推醒了睡到在一旁的士兵。
　　“都起来了，混蛋们。要打仗了。”李队长想往常一样大吼道，他这几年变了很多，唯独不变的是他豪迈又雄厚的声音。
　　战斗来临的消息是让士兵新来的最快方法，睡着的人醒了过来，下意识的开始寻找着掉落在地上武器和装备。
　　“动作麻利点，这下真的要打仗了，伙计们。别让敌人看到你们这种慌乱不堪的样子”李队长说。
　　“了解！”新兵们一齐说道。
　　晓多将身子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他看着入伍不久的士兵们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和装备，就像很久之前的自己一样。他顿时觉得新兵们特别的滑稽，就像一只笨重的企鹅，想要穿上一件根本不合适的衣服一样。
　　晓多的脑海里在回想着任务的简报，卫国战争即将走向终点，也许几天后，他就可以踏上回家的火车了。但是这下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赵虎和狙击手已经牺牲很久了，他们就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来。
　　战争就是这样，一些人还没有在你的脑海里留下烙印，就突然消失了。一点预兆也没有出现，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原本熟悉的队伍一下就变得陌生起来，现在只身下了晓多和另外两位队长，还有一群稚气未脱的青年。晓多更愿意称他们为小孩，但是李队长却不这么想，他不允许任何人认为他手下的士兵是一群小孩。
　　作战电台里，指挥员最后一次像机器一样重复了任务的简报，他告诉所有的士兵，这将会是敌人在国土上的最后一次防御战斗。在他慷慨激昂的语气里，晓多也感受到了一些胜利的感觉。
　　这场战斗不会很简单，打败一只陷入绝境的野兽往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牺牲。死亡笼罩这所有人，但晓多已经习惯了。总会有人牺牲，战争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唯有全身心的投入战斗才能够避免随处可见的死亡。
　　飞机发出的巨大噪声里混合着器械运动的的声音，黑暗的天空中也多了一些亮光。他们已经进入了战场了。新兵们小心的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还没有参加过什么大型战斗，战争就快结束了。晓多很羡慕这些人，他们的战争是短暂的。
　　“等下了飞机之后就听我指挥，千万别掉队了。如果队伍走散了，就由何队长指挥，或者跟着其他的队伍。战场上落单的话，你就死一半了。”李队长说。
　　“了解！”士兵们回答。
　　“好了，最后一次检查好装备，一分钟后飞机就要降落了。”李队长说。
　　何队长想往常一样从腰带里拿出两根香烟，递给了李队长一支。晓多不抽烟，他突然发现整个飞机上，唯有他找不到什么打发时间的事情。时间竟然在这个时候变得无聊了起来。晓多已经紧张不起来了，似乎结局已经写好，只等它慢慢到来了。
　　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了战场后方，机舱门打开了，队伍的所有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跑了出去。晓多不紧不慢的走在队伍的后方。新兵们低声议论了起来，晓多趁着这个时候环视了一下战场。虽然漆黑一片，他依然能够感觉到战场的后方有很多的人，而一些人已经赶到前线了。他能看到天际线上的一条火线。
　　苍穹像被泼了墨一样漆黑，看来明天不会是个好天气了。气温很低，冻的人只哆嗦。晓多从嘴里呼出一口热气，暖了暖有些麻木的双手。新兵们有的一脸兴奋，一些胆小的紧握着手里的枪，似乎想从手里的武器找到一些安全感。
　　在飞机落地的不远处，一条简易石墙就构成了一条简单的防线。石墙已经被炮火炸的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了。在晓多的队伍到达这里之前，就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战斗了。先头部队已经试图攻击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只是将敌人击退了一段距离，又被打回来了。
　　这次军队多了很多援军，武器弹药也十分充足，至少不用像以前一样，扣动扳机也要十分克制。
　　晓多看到了很多坦克车，还有停靠在平地上的直升飞机。他最放松的时候就是跟在坦克车的后面，让这种铁皮大怪物抵挡住绝大多数的火力。这看上去的确像是最后一站，双方都准备在这里做最后一搏。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伙计们，准备上路了。战场就在前面，一个个的跟好了，别掉队。”李队长一声领下，所有人跟着他像一条长龙一样一路小跑着向天际线上的战线移动。
　　军队就像洪水一样，气势宏大的奔向战场。有些士兵还在低声议论着，晓多和李队长与副队长走在队伍的前列。他们三个人从出发到现在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地面上出现了大量的尸体，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烧起来的火焰，草地已经被烧得焦黑。这里是战斗开始的地方，现在战线已经被向前推很远了。牺牲的士兵和被杀死的敌人的尸体被堆叠在一起。他们生前想方设法的杀死对方，现在都被平等的丢弃在了战场上。
　　跨过无数的尸体，晓多终于看见了已经加入战斗的士兵了。他们大多是伤员，瘫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向后爬动着。一些人满脸是血，胳膊都已经不见了。晓多现在可没有时间帮助他们，战斗还在继续，他不能停下来。如果他停下来，会死更多的人。
　　要到了。晓多看见了自己的军队在平原上拉开了一条长长的火力线。双方的士兵正在猛烈交火，敌人正在节节败退。
　　“冲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冲锋的吼叫，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这是一次连锁反应，军队像雄狮一样伴随着怒吼向前冲着。无论是谁都觉得这样非常的有气势。
　　敌人见到援军来到了之后，开始后撤起来。这样一来，晓多的追杀就开始了。他抬起步枪，稍稍瞄准了一下就开始射击起来。他夹杂在前行的军队当中，军队势如破竹，很快便攻破了敌人一道又一道防线。
　　突然一颗炮弹落在了晓多的附近，爆炸瞬间就撕碎了一些落点处的战士。晓多的队伍里也有个士兵被划破了脖子。他的队伍立刻就停了下来。
　　“该死！”李队长嘴里骂道。他上前查看了一番。
　　“已经死了，剩下的人继续前进。”李队长说。
　　晓多已经准备继续进军了，但是新兵们似乎还没有从同伴的阵亡中反应过来。
　　“还愣在这干嘛，继续前进，你们不是来着默哀的。”李队长大声的说。士兵们这才挪动起来。
　　军队的坦克从后方赶来，坦克轻松的越过了一座座小山坡。坦克上的灯照到哪，那片地方很快就会被步兵们的子弹淹没。武装直升机也出现在了天空中，不过他们出现没多久，就有几架在敌人火箭弹的招呼下坠落在战场上，引起了一次巨大的爆炸。
　　上万个人在这里厮杀，按照副队长的观点来描述，就是一群人为了和平而做着与和平相反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人倒在这里了，晓多尽量躲在坑洼的，或者有掩护的地方，他可不想成为倒在地上的尸体。
　　几秒钟的功夫，晓多就撂倒了从一个低坡上跑过来的敌人，这只是众多敌人中的少数。大多数的人，都是边打边退后，想要退回到后方的城市当中。而晓多可不会给他们多少机会，如果敌人的机会多了，留给他自己的就少多了。他尽量在安全的范围内，让敌人感受到他的凶狠。
　　在他的近处又多了一次爆炸，不知道那个人又踩到了一颗地雷，被炸成了块。
　　李队长在他的近处说：“小心点，有地雷，注意低坡的地方，那里最有可能埋着地雷。
　　晓多问道：”他们在自己的防线上埋地雷，还埋在自己的后方。“李队长说：”敌人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他们不会后退的。“晓多只得多留意一下可能埋着地雷的地方，这种事只能靠运气了。没有了狙击手的祈祷，但愿他的神能够多眷顾他一下。
　　还是有几个不走运的人踩到了地雷，成为了这片战场上的又一个亡魂。即使是夜晚，地面也被无数的火光照射的像白天一样。晓多听见天空中有战机在交火的声音，战斗不光发生在地面上，天空中的交战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正当队伍一点点的前进时，敌人的火力又突然猛烈了许多。敌人的坦克车再次的出现在了战场上，这如同一剂强心剂，让原本节节败退的敌人又打了回来。
　　他的队伍里又有人牺牲了，新兵总是会犯一些致命的错误，要么是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站在了高处，或者是在换弹夹的空袭，漏出了破绽，被敌人杀掉了。
　　‘该死’。这是晓多现在唯一想说的事情，因为一串子弹刚刚从他的身边扫过，还有一颗炮弹落了下来。满脸都是灰黑色的晓多抬起头快速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他身边的不远处的一个弹坑里又多了几具尸体。李队长和其他的队员就在他的身后，所有人几乎都在爆炸的时候扑倒在了地上，以防被飞出的弹片击中。
　　李队长说：”晓多，你还好吧？“
　　晓多说：”看看我的脑袋还在不在，如果看的到的话，就应该没问题了。“副队长说：”小李，敌人又攻回来了，多提防些，不行的时候就先撤退。“李队长说：”现在可不是撤退的时候，如果我们能一鼓作气，把敌人打退，之后的战斗就更简单了。打赢了，我们就永远的胜利了。“李队长的话里还带着一些兴奋。晓多也一样，历经了无数的战斗，他终于能够看到一点点结束的预兆了。
　　晓多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水。突然间，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一个的倒下，而他眼前的敌人也在一个一个的消失。两方的战士似乎是约定好了一样，突然在短暂的寂静后开始了最疯狂的战斗。
　　晓多走在李队长的旁边，两人互相掩护着前进，李队长在战场上永远不会带着头盔，这次也一样。他的短发已经被泥土和扬起的灰尘染成了灰白色，但黑色的瞳孔还是炯炯有神，就好像在这战场上，他是唯一的猎手。
　　李队长用手向身后打了一个指令，其他的队员和副队长和他们两人排成了一条直线走在了一起。
　　爆炸，之后是一连串子弹的疯狂扫射，又是爆炸。遍地火焰将漆黑的战场变成白天。晓多看向天际线，丝毫没有城市的影子。他们还在很远的地方，不知道还要战斗多久才是尽头。
　　无论敌人的火力多么凶猛，士兵们还是在慢慢的向前进军着。
　　晓多从地上捡起一支火箭弹的发射器，他瞄准了一家在天空中的盘旋的直升机，扣动扳机，巨大的后坐力将他震倒，他的肩膀就像刚刚被人暴打了一顿，整只手臂麻木了起来。晓多现在更关心天空中的那架直升机，机枪已经杀死了很多的士兵。只见自己的火箭弹和敌人的直升机擦肩而过，似乎它就没有想要命中目标的意愿。
　　”该死。“晓多嘴里骂道。
　　直升机发现了晓多，正当他准备攻击的时候，一颗飞弹像一颗闪耀的流星击中了直升机。他们的援军终于来了，晓多感觉到了上空传来的引擎噪音。后方源源不断赶来的坦克和飞机是晓多眼里最大的安慰。
　　晓多听到了李队长的声音，一会功夫，队伍就已经走远了。晓多一路小跑的赶上了队伍。
　　”伙计们，跟着坦克走，别落单和中弹了。“李队长问道。”还有多少人活着？“队员们统计了一下人数，又有两个人”掉队“了。相比于牺牲，晓多更愿意这样去想。战事越加的凶猛，不断的有人倒下，落单和受伤的敌人还没来得及哀求，就被刺穿了身体。没人去怜悯伤者，打起仗来，谁都一样。
　　又有一个人在他的身边中弹了。晓多想去扶他一把，当抓住他的时候，那人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瘫软的倒在地上。又死了一个，连抢救的机会都没了。晓多扯下了他腰间剩余的子弹，继续前进。
　　晓多的肩膀被子弹擦过，感觉就像有人用炙热的铁棍对着肩膀用力的敲击了一下。晓多的整条手臂差点失去了知觉，握了握手，他又拿起枪。子弹只是从他的皮肤上擦过，这不算是受伤。
　　”李队长，你看见城市了吗？“晓多问道。
　　”还没有，连棵树都没有，哪里来的城市。“李队长回答。
　　”树都被砍掉建立防线了，估计都被砍光了。“副队长气喘吁吁的说。
　　直到看见满头大汗的副队长，晓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累了。他感觉好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他的胸口，阻挡着呼吸。队伍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是五分钟之后又加快了起来。
　　又有两个人在进攻的步伐中牺牲了。这下队伍里面只身下了五个人，还有两个新兵，不知余下的人还能继续战斗多久。
　　”怎么办？我们只剩五个人了，我还想看看敌人躲在什么样的城市里呢。“晓多说。
　　”小子，马上就能看见了。援军不是在一点点的赶来吗？“副队长说。
　　”我们不需要援军，只要还能拿得住枪，我们就还能继续战斗。就算拿不住了，用牙咬也要把敌人撕裂。“李队长说。
　　”队长，这个战场上有多少人？“晓多问道。
　　”三万人，或者五万人，这已经是敌人最后一次挣扎了。“李队长说。
　　”这次挣扎可不是简单应付的了的。我们的军队已经损失很多了。“副队长说。
　　”打仗哪能不流血，把这群混蛋杀回到老家。“李队长慷慨激昂的说。
　　他们的损失的确很多，晓多的队伍只剩下了一半的人，但他还活着。他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子弹都快用光了，那一定已经有很多人倒在他的枪口下了。
　　军队前进到了敌人的防线前。美国士兵用沙袋和木桩搭建了一条简单的防线。晓多蹲在一片高草丛之中，向防线上的敌人射击。一些队伍在敌人火力减弱起来的时候，准备发起冲锋，但是没前进多远便纷纷倒在了敌人的防线前。
　　”我们需要支援。“副队长说。
　　”通讯兵去哪了，没人呼叫空中支援吗？“李队长大喊道。
　　”队长，通讯兵刚开始就死了。“晓多提醒道。
　　”该死，能看到其他的队伍吗？“李队长问道。
　　”坦克在我们身后五十米的地方，他们就快来了。“晓多说。
　　”那就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坦克冲到防线上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冲上去。“李队长命令到。
　　不一会，坦克便慢吞吞的到达了战场的前端。炮管一声巨大的响声之后，炮弹落到了敌人的防线上，小山坡上扬起了一波木头和砂石组成的巨浪。军队的直升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还有几辆坦克。在这几辆幸存的坦克的帮助下，步行的士兵们很快便有了继续前进的机会。
　　坦克又进行了一连串的轰炸，当爆炸停止的时候，李队长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就是现在，冲！“
　　剩下的队员们纷纷站了起来，和晓多一起向敌人的防线冲去。其他的士兵见到有人开始冲锋了之后，也跟着向敌人的防线奔去。晓多一边向前跑，一片抬枪射击这。敌人防线上残留的士兵火力弱了很多。这点微不足道的火力丝毫无法阻挡他们。
　　最后，士兵们终于踏上了防线。晓多看到一些正在逃散的敌人，他在敌人的背后补了几枪。
　　原本看上去十分强大的敌人突然就像进了水的枪管，只能星星点点的看到一些射击发出的火光。
　　”人都逃走了吗？“晓多问道。
　　”不，他们逃不了多远。除非他们能跨过大洋，游回自己的国家。“李队长说。
　　”大家都小心一点，小心有埋伏。“副队长说。
　　”恩，行动速度放慢一点。“李队长说。
　　原本吵闹的战场突然就安静下来，只看到远处还有零星的烟火，和敌人狼狈逃散的景象。大部队都立刻慢了下来。士兵们的样子也看上去也没有多好，晓多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有多少人牺牲。总之，他只看到了无数的同胞们死的死，伤的伤，就连活着的也像寒冬里的狮子一样狼狈。晓多虽然已经习惯了战士的生活，但是他还是无时无刻不怀恋不用行军是的闲暇时光部队又前进了一会，敌人的撤退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望着无边而单调的平原，晓多心中不免有些乏味。但他还是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生怕有些不怕死的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偷袭几枪。
　　队伍一阵小跑追赶起来，如果不是队长提醒新兵不要掉队了，晓多都快忘记了他们的存在。有些落单的人会加入其他的队伍，他记不起又少了几个队员，两个，或者是三个。他们队伍中有很多新兵，敌人也一样。在战斗中发现敌人的队伍里也少不了很多就连换子弹有显得笨拙的青年。
　　晓多的身边又传来几声枪响，果然一些腿脚不利索的溃军出现在了视野里。原本已经因为战斗失败而陷入了绝望，逃走时又被背后的狙击手了解了生命。他们追了几分钟，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少了。晓多估算着他们离城市很近了。
　　地面上又再次出现了友军士兵的尸体，这些人不是刚刚牺牲的，而是死在了先前的战斗中。原来在晓多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尝试着攻入敌军最后的一座城市。只可惜前面的人全部都失败了。战斗的重任最后还是落到了晓多的肩膀上。
　　正当队伍前进的时候，晓多突然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声音。他紧张了起来，对于天空的恐惧让他立刻警戒起来。夜色被泼了一层墨汁，他只能听到越来越接近的声音。
　　”小心点，敌人的战机轰炸。“副队长说。
　　晓多以为敌军的战机就已经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了，他没想到还有比这更加危险的情况。四周突然响起了枪声，原本即将的平原突然就被这种声音所笼罩。原本埋伏在附近的敌人就像地上的野草一样冒出来。军队立刻就陷入了一片混乱。所有人漫无目的的向敌人埋伏的地方开火。
　　被埋伏的情况晓多也经历过几次，但是与此同时更加危险的东西也正在从天空中向他们扑来。
　　”该死，果然有埋伏。“李队长大呼到。他赶紧招呼队伍里的所有人组织好防御的阵型。敌人的攻势就像蝗虫一样，迅速而富有毁灭性。短短的几秒内，军队的阵型就乱了起来。
　　”晓多，保护好新兵！别让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在慌乱中，晓多听到了不远处李队长的声音。
　　”了解了！“晓多回答。
　　又换了一个满满的新弹夹，压低了身体准备反击。现在的形式对他们很不利，而且他们还有很多没有太多经验的新兵。晓多很清楚一个新兵很容易在遇到第一次埋伏的时候丧生，不是每个人都会和他一样走运。
　　晓多正准备扣动起扳机，展开更猛烈的反击。他刚抬起武器，一颗炸弹在他的身旁落下，身体被一阵猛烈的冲击打中脑袋和胸口。他的肋骨好像断了，只感觉到胸口剧烈的疼痛。然而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而是他的脑袋被冲击波撞击后，只听见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阵单调的回音，他便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上。
　　晓多还没有死，胸口的疼痛褪去了很多，但是他还是能够感觉的到胸口的伤，就像被一群人朝着胸口打了一顿。半张脸埋在土里的晓多用一只手支撑起上半身。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等他能看清的时候，立刻寻找起自己的队友。
　　他们难道失败了吗？战斗还在继续，这至少能证明他们没有失败，也没有成功。晓多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久了，李队长和其他的队员已经没有了踪影，不知道他们的情况。现在自己落单了，他只能靠着自己战斗下去了。
　　只在地上坐了三十秒，他便准备起身继续战斗了。不管怎样，即使只有他一个人，进攻如果还在继续，他就不能停下来。
　　有个人停了下来把他拉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友军。
　　”伙计，你还好吗？“那个友军问道……
　　”我还好，刚才被炸晕过去了。“晓多回答。
　　”你有受伤吗？还能继续战斗吗“友军继续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晓多问道”前方部队遭到了埋伏，我们是赶过来的援军，还有很多士兵正在向这里赶来。现在前方的战斗还在继续着。“友军回答。
　　看来刚才在晓多昏迷的时候，友军的部队已经突破了埋伏，继续向前方进发了。
　　”现在战斗还在继续，那就继续向前吧，这里不是我们该停留的地方。“晓多说。
　　”恩，我要跟上我的队伍了。注意安全，伙计。“那个友军说完这句话，就又向前跑去。他的队伍正在奔跑着向前方的战线跑去。
　　晓多用了十秒钟的时间整理了一下装备。他们的确有无数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只不过现在晓多是一个落单的士兵，他暂时没有队友了。这下他就更要小心了，大多数的情况下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晓多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自己不要受伤，一个受伤的掉队士兵，意味着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走过的地方刚刚经历完战斗，地上还有一些爆炸产生的野火，肆无忌惮的烧着。晓多在自己搜索着地上的尸体，刚才的无数弹坑中没有李队长的身体，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在地上看见熟人的尸体，晓多很高兴，前面的队友们突破了重围，现在自己只要加快速度跟上去就行了。
　　他看到了月亮，但是没有星星。晓多估摸着已经快到黎明了。月亮正在慢慢下沉，日光还没有开始升起。最黑暗的时间段就要到来了。
　　终于看到了一条公路，只不过已经被炸的看不出了外形，道路旁边的电线杆却大多完好无损的保存着。军队快要到城市的边缘了，晓多又进入到了战斗的状态。现在的战场一片混乱，到处都可能有敌人，前面的人只管着向前冲锋，没有顾忌到的敌人自然会被后面的援军解决掉。只不过晓多现在遇到的都是强弩之末，很多也是和他一样落单的敌军。一些人甚至想要投降，他们双手举起自己的步枪，低头跪倒在地上。但是没人有心思怜悯他们，他们还没来得及喊上一句，就被打穿了脑袋。
　　”该死。“晓多嘴里骂道。他看到很多受伤的，正在地上挣扎的士兵。只可惜现在的队伍里很少有战地医疗员，晓多虽然知道怎么给他们包扎，但自己不能停下来。至少要等到胜利之后，这些人才能得到照顾。
　　军队更加靠近城市，他们顺着高速公路的残骸前进，这里防御的敌人很少，美国人一定都藏在了城市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晓多！“他听到了有人在喊他。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队长的手已经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这么近的爆炸，你已经牺牲了。“李队长笑着说。他的脸上全是黑色的炮灰，如果不是他的声音，晓多完全认不出来这是他的队长。
　　”李队长，其他人呢。“晓多赶紧问道。
　　”我和你一样，也落单了。刚才敌人的空袭太猛烈了，许多队伍都散开了。现在战场就像是一锅乱粥一样。“李队长回答。”至少现在不是了，援军已经来了，其他方向的军队也一定快要突破防线了。我们赶紧去找副队长和那几个新兵，这些小孩子落单了肯定很危险。“”好的。“晓多回答。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来讨论和交换信息了，两个人都是急性子，没有做丝毫停留，继续战斗。
　　终于看到了城市，或者说是城市的废墟。这片地方是郊区，超过一半的楼房都已经垮塌了。不知道有多少炸药在这里被引爆，已经足够把这片地区都毁掉了。晓多和李队长并排走在一起，遇到有敌人的地方有一起射击，或者是跟着人多的队伍，在队伍的保护下前进一段距离。
　　”李队长，还有多久才能到城市。“晓多问道。
　　”累了吗？是不是想到城市里的大床去睡一睡。“李队长回答道。
　　”是啊，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先杀光所有的敌人。“晓多回答。
　　”快了，快了。“李队长喘着气说，他很累，脚却一直没停下来。
　　”队伍一定会停下来休整一段时间，城市里的敌人休整的很好，我们的部队体力消耗了很多，强攻不一定能攻占掉城市。“晓多说。
　　”这可不是我们说的算的，要听上级的。如果要打，硬着头皮也要上。如果要停，无论如何都要停。“李队长说。
　　二人没有继续说话，因为他们没有时间来讨论这种事情了。路两边的田野里，有很多被损毁，或是还着着火的坦克和装甲车。晓多真要感谢先头部队先把这些让人头疼的铁皮怪物解决了。
　　军队的坦克车不多了，敌人的也一样。战争前几年还经常能看到的直升机，现在也是稀缺的东西了。唯独就是拿着枪的步兵，从来就没有缺过。
　　他们再需要坚持一会就成功了，敌人已经开始后退，他们的援军也越来越少。
　　天空中终于出现了一道晨光，接着世界的第一抹阳光，他看见了前方的最后一条防线。这一条防线要比之前的要牢固很多。晓多身上的手雷早已用光，现在只剩下的两个弹夹，还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应该够用了。“晓多摸了摸腰带上的弹药自言自语道。
　　”冲啊，杀光他们。“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句。那人一定不是指挥官，但他的吼声就像燃起导火索的火焰，军队开始朝着防线扑去。看到终点就在眼前，所有的士兵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士兵们像洪水一样涌入敌人的防线。天空中，他们的支援在最关键的时候赶来了。轰炸机抛下炸药，将防线撕开一条大口，军队从这条裂缝中涌入敌人的营地。
　　晓多原本以为这里会有一场恶战，但敌人并没有抵抗多久。他们开始撤退到更深入城市的地方。他站在敌人原本的防线上，看着溃逃的敌人，他们奔跑的方向，是天际边的高楼大厦。
　　停止前进的号角声已经响起，他们不用继续进攻下去了。虽然还会有一场苦战，但至少现在，他有个机会能好好的休息一下。
　　”胜利了。“李队长气喘吁吁的说，”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我们能休息多久？有机会能睡一会吗？“晓多问道。
　　”两三个小时吧，至多了。战争还没有结束呢，等到完全胜利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休息了。“李队长说。
　　暂时的胜利让他们能够有喘息的机会，士兵开始原地安营扎寨。晓多和李队长向着后方走去，他们和队伍走散了。两人四处寻找着其他的队员，一路上有很多受伤的士兵，还有许多人拖动着战友的尸体。他可以感受到笼罩在他们脑海里的阴影。他也失去过队友，也许称那些人为朋友更加合适。但愿时间会淡忘一切吧。
　　草地上升起了篝火。安顿下来的队伍已经开始休息了，而晓多和李队长还没有找到队伍的其他人。这让晓多的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终于，他听到了新兵们对他们的呼喊。晓多看到远处，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们聚集在一起。
　　”还好，终于找到他们了。“李队长招呼着晓多一路小跑过去。
　　他们跑到了新兵的面前，发现所有的新兵都满脸阴沉的看着他。晓多这才发现了躺倒在地上的副队长。他的双眼紧闭，胸口的血渍还没有干涸。
　　”副队长他在进攻的时候被流弹击中了。“一个新兵嘴里嘀咕道。
　　李队长突然停了下来，他就像一块掉入冰窖的水滴，瞬间被凝固了。这个高大的人在原地停留了许久，他迟迟不肯走向前去。
　　晓多站在李队长的身后，就连空气越变得凝重起来，压的晓多喘不过起来。他知道，李队长的心里有无数的伤悲，但他从来不会在士兵面前流泪。
　　找不到一些话来安慰李队长，他们都有过队友的牺牲。也许沉默是一剂良药，至少他可以让碎裂的心安静下来。
　　虽然他们的战斗胜利了，但是他却少了一个副队长，而对于李队长来说，他失去了唯一一个和他患难与共的兄弟。
　　晓多看向天空，乌云再次笼罩着天空。那躲藏在黑云背后的太阳，宛如从来没有升起过，纵容可怕的黑暗占据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