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亲看到母亲的时候，十分得惊讶，并不是他已经把自己的未婚妻忘记了，而是生怕会在残酷的战斗中牺牲，怕耽误了母亲的青春，一直就当那件事是个梦。最终，父亲被母亲的执着感动，两个人结了婚。婚后的第三天，便有一场大的会战来临，两个人不得不再一次分开。

　　抗战胜利后，父亲曾陪着母亲衣锦还乡，外公家那些被汪伪汉奸和日本人没收的财产和土地，又如数地归还到了母亲的名下。这一切的美好仿佛正要开始，但是命运之轮却又无情得滚过，内战爆发了。

　　内战终于还是结束了，原以为就算是一无所有，只要是保住了全家人的性命，一切就可以重新来过。母亲的想法和愿望并不高，但是实现起来却是如此得不易，还带着血腥和屈辱。

　　父亲被抓，令母亲犹如被放在火上煎烤一样，她听说象父亲这种身份的人会被杀掉，生怕父亲也丧命。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再一次去求救于那个此时已然当上了地委书记的同学。但是人心隔肚皮，母亲并不知道她的那个同学一直在暗恋着她，对她怀着非份之想。为了能够换回父亲的命，母亲最终作出了牺牲。

　　父亲坐了三年的牢，而就在他坐牢的期间，我的妹妹出生了，这也是母亲为什么每每望着妹妹痛苦流泪的原因。

　　父亲出狱的时候，正赶上抗美援朝结束，街上的人敲锣打鼓地迎接着志愿军的凯旋，但是父亲与母亲只能相顾无言。母亲抱着睡熟的妹妹一直在默默地流泪，不懂事的我却是喜不自禁，吵闹着要父亲带我上街看热闹，父亲被我磨得不行，只得背着我上街了。我坐在父亲宽大的肩膀上，第一次有了无比幸福的感觉。我们看着大街上的志愿军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穿过，他们一个个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威武异常，从这个时候起，我就有了将来也要当兵的愿望。

　　父亲架着我挤到了人群的前面，却被正好走过来的一位首长看到了，叫着他的名字，他连忙想要逃也似地跑掉，但还是被那位首长抓住。那个首长和父亲说了半天话，我只看到父亲一直唯唯诺诺地点头。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首长姓王，曾和父亲一起打过鬼子，而且父亲还救过他的命，此时他已然当上了师长。当听说父亲是刚刚从牢里出来，还没有工作的时候，王叔叔打着包票说要帮他的忙。后来，父亲能在一家国营的五金厂当电工，就是王叔叔的原因。

　　那天我和父亲玩得十分愉快，可是当我们在傍晚的时候回到家，母亲已经不在了，她给父亲留下了一封遗书，把妹妹放到了床上，然后跳了江。

　　三天后，当母亲的尸体被人打捞上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母亲再也回不来了，伤心得哭了好久，但是父亲却一直忍着，我没见到他掉一滴眼泪。

　　五

　　在安排了人警戒之后，我难得地坐靠在一棵松树下，明知道无法入睡，还是把眼睛闭上，大脑依然在考虑着问题。

　　正当我似睡非睡的时候，忽然听到来时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枪响，接着又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老远，立即将所有的人都惊醒。我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站起来时心下里已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马小军！”我低声叫着。

　　“在！”马小军从我的身后钻了出来，揉着他的眼睛，在刚才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分明是睡了一觉。

　　“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我命令着。

　　“是！”马小军应声答着，带着陈明和侦察班的几名战士，从我的身边快步得走过，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着远去，我心下一片得忐忑，想着会不会是欧阳排长他们出了什么事？

　　我胡思乱想着，耳听着那个方向枪声只是稍息，便又响起，仿佛有一场战斗正在进行，我立即感觉到情况不妙，想到很可能是遇到敌人的游击队，这些敌人总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随时袭击我们落单的人。

　　当即，我集合了所有的人，向枪响声处迅速的移动过去，希望能够支援一下马小军和落队的同志。可是，还没走出多远，那边的枪声竟然又停了。

　　我正诧异，便看到手电筒的光移动过来，陈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看到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报告着：“连长，我们在那边抓到了两个女俘虏！班长怕你着急，让我过来报信。”

　　“哦？”我愣了一下，忙问着：“刚才是怎么回事？”

　　陈明道：“欧阳他们遇袭了，敌人丢的手雷，大米被炸死了！”

　　“啊？”我不由得一惊，如果按照陈明的说法，大米就是我们连里第一个牺牲的战友。

　　在我的询问之下，陈明如实相告着。

　　大米是我安排负责照顾雷子的人，雷子的伤不重，但伤的是腿。夜行军的时候，因为雷子要方便，所以大米就陪着他落到了后面。等雷子方便完毕，连队已经走远了，他们急忙追赶，却又忙中出错，两人一起滚下了山崖。等他们爬上山来，已然失去了连队的影踪。两人商量了一下，抱着侥幸的心理，沿着山下比较好走的大道向北寻来，却没有想到这条大路之上，有敌人游击队的埋伏。两个人被突然出现的敌人吓了一跳，迅速的躲到了一处土丘之后，与敌人进行对射，同时希望能够让前面的连队听到，会来救他们。果然，他们的枪声将欧阳排长等人吸引了过来，欧阳俊带着人很快加入了战斗。敌人游击队的人数并不多，黑夜里也摸不清情况，所以在两面夹击之下，向雷子和大米藏身的地方丢了一枚手雷之后，便四散而逃。这些敌人游击队逃跑的时候，又与马小军带的侦察班遭遇，便又出现了战斗，其结果是这些人被打死了一半，除了几个人逃走，还有两个女队员被马小军俘虏。

　　陈明讲完，马小军与欧阳俊也带着人转了回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到马小军押着两个人，我用手电筒向那边照去，看到两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子，只是夜里也看不清她们的模样；接着，我的目光被后面一名战士吸引，他背上驮着个人，当他到来我的面前，我这才发现他背的原来就是大米的尸体。

　　“是我害了大米！”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过来向我诉说着。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我的头脑异常得清醒，命令着面前的三位排长：“一排在前面，二排到中间去，三排在后面，注意不要再丢下人了！”

　　“是！”三个排长齐齐答应着，已然行动起来。

　　“连长，把大米埋了吧！”欧阳俊走过来，向我提着建议。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还背着大米的战士，对着他道：“不行，不能把他丢在异国他乡，我们必须把他带回祖国去！”

　　我的话语，令身边所有听到的战士们都很有感触，那个背着大米尸体的战士没说二话，快步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